与此同时，另一边。 黑袍老者循着记忆中的路径，来到了一片荒凉破败的废墟前。 残破的山门上，落霞宗三个大字历经风雨侵蚀，仍依稀可辨。 这里，曾是天界一个不起眼的小仙门。而它的创立者，正是此刻站在这片废墟前的黑袍老者。 每次途经附近，他都忍不住要回来看看。 他缓步踏入山门，目光扫过两旁倾颓的屋舍。 那是当年弟子们的居所，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望着这些，往昔的画面不由浮现在他眼前：年轻的弟子们在此切磋法术，笑语喧哗，为了一个修炼难题争得面红耳赤…… 继续往深处走去，他来到一个空旷的广场。 这里曾是他与几位好友、宗门长老定期为弟子们开坛解惑的地方。 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台下那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睛，听到弟子们踊跃提问的声音，感受到身为师长传道授业的那份满足。 越是往里走，他的脚步越发沉重，沉默如同冰冷的石块压在心头。不知何时，两行浑浊的泪水，已悄然滑过他布满皱纹的脸颊。 最终，他走进了自己昔日的居所。屋内陈设早已在时光和战火中消散，空无一物。 但在泪眼朦胧中，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些熟悉的物件，看见了曾经在此生活的道侣、儿女的身影…… 他们已逝去千年，音容笑貌却仍鲜活如昨。 他在门前那道自己常坐的石阶上缓缓坐下，闭上了眼睛，任由潮水般的回忆将自己淹没。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才抬起手，用衣袖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 双手，在身侧不自觉地紧握成拳，骨节发白。 “或许……你们都会怪我，骂我是三界的罪人……”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但是……再等等。我一定会……让你们重现人间。” 他背叛三界，投身混沌，目的有且只有一个——让落霞宗曾经存在过的一切，让那些鲜活的生命，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当年混沌初临三界，落霞宗因地处偏僻，并未在第一时间被波及。 然而，随着混沌兽肆虐扩散，数百头天仙级别的混沌兽如潮水般涌向这个不起眼的小宗门。 即便当时他已修至天仙圆满，拼死抵抗，也终究无力回天。 全宗上下，长老弟子，浴血奋战，最终……只剩他一人，站在尸山血海之中。 他独自一人，在这已成废墟的家园里，苦苦支撑、战斗了大半个月，直到力竭濒死。 天庭的援军，那时才姗姗来迟。 他当时并不怨恨。 他知道，天界处处烽火，天庭已疲于奔命。 获救后，他怀着满腔悲愤与复仇之火加入天庭，在前线最危险的地方奋战了数百年，既是为同门报仇，也是想阻止更多类似的悲剧发生。 直到一次，他身负重伤，濒临死亡边缘。就在意识模糊之际，一个声音直接在他神魂深处响起——那是混沌的低语。 混沌告诉他，它有能力让逝去的一切重现，让他思念的所有人回归。 起初，他嗤之以鼻，认为这只是敌人蛊惑人心的伎俩。 然而，混沌在他体内，轻易开辟了一个完全独立于天道规则之外的特殊小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他日夜思念的道侣、儿女、弟子、同门……全都活了过来，音容笑貌，一如往昔。 他的内心，动摇了。 最终，混沌给出了承诺：只需协助它扰乱天道运行规则，破坏轮回体系，它便能借助逆转规则的力量，真正将他失去的一切，从虚无中拉回现实。 为了这个渺茫却无比炽热的希望，他最终交出了自己的忠诚，成为了三界唾弃的叛徒。 罪人？ 他早已不在乎。 只要能让落霞宗重现，即便永堕无间，他也心甘情愿。 另一处山林。 成功吞噬了灰袍青年、并将其神魂彻底禁锢后，叶红璃熟练地对其进行了搜魂。 灰袍青年的全部记忆，如同摊开的书卷，被她迅速浏览、提取。 这些记忆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情报：关于洪主教麾下的人员构成、联络方式，以及他们计划前往灵叶城进行破坏行动的详细方案。 至于灰袍青年记忆中那些悲惨的过往、无奈的抉择？ 叶红璃扫过一眼，便如同丢弃垃圾般将其抛在脑后。 吞噬了吕主教麾下上百人，类似的故事她早已看过不少。超过一半的叛徒，背后都有一段足以写成话本的悲剧。 但叶红璃毫无触动。 她本就是极致的利己主义者，内心几乎不存在共情这种功能。 在她看来，悲剧是生命的常态，无非是落在每个人头上的分量不同罢了。 若悲剧降临己身，她的选择向来简单粗暴：要么躺平认命，要么不择手段地反抗到底，将施加悲剧者彻底撕碎。 没有第三条路。 消化完情报，叶红璃心念一动，分出一个与灰袍青年容貌、气息完全相同的身外化身，让它学着灰袍青年之前的姿态，靠在那棵古树下等待。 而她的本体，则迅速隐匿气息，悄然离去。 既然已经出现了拥有高等智慧的混沌兽，叶红璃便不打算再用自己的本体，潜入最后的叛徒据点冒险。 万一被识破，陷入重围，即便有法源碑灵承诺保命，风险也太大。 她从不将自己的安危，完全寄托于他人之手——即便对方是法源碑灵这样的古老存在。 信任？ 对她来说是奢侈品。 叶红璃的本体在云端疾驰，一边飞遁，一边在心中与法源碑灵沟通： “前辈，能不能……再帮我弄几个"合法"的身份？” “嗯？”法源碑灵的声音带着疑惑：“你又想做什么？” “一个据点的"储备粮"不够吃了，”叶红璃的语气有些无奈：“我打算派几个分身，去正规战场上"觅食"。” 她原本的计划，是将所有叛徒据点逐一吞噬，作为自己快速提升实力的资粮。 可秦乐的特制法身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导致叛徒势力损失惨重，也让她预想中的食物大幅缩水。 计划赶不上变化。 既然叛徒这边货源不足，她只好将目光投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公共资源——战场上的混沌兽。 虽然单个营养可能差些，但胜在量大管饱。 “可以，你要几个？什么实力？”法源碑灵的回答很干脆。 为叶红璃制造几个经得起查的合法身份，对它和天庭而言并非难事，只需与玉帝通个气即可。 叶红璃略作思索：“五个。实力……就定在天仙圆满吧。” 她目前能分出三个实力与本体相差无几的金仙级分身，但并不打算把它们派上战场。 三界的金仙数量有限，根脚清晰，突然冒出来一个陌生的，太容易引人怀疑。 而天仙圆满则不同。 这个层次的修士在天界基数庞大，多出几个生面孔，根本不会引起任何注意，便于她的分身低调行事，闷声发大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