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晨单膝跪在医疗仓旁边，一只手紧紧握住鼠十六冰凉颤抖无力的爪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渗出血液。 “鼠十六，到底发生了什么？” 鼠十六的眼睛空洞地望向陈晨，视线却穿透了他，看向那场灭顶之灾里，两行血泪缓缓从眼角滑落，在灰败的皮毛上刺目无比。 “我不知道……我们那天正在准备新的宴会工作，一股庞大的、带着毁灭的力量，突然朝副本袭来。” 它声音破碎，每一个字都在扯着伤口。 “我只看到领主大人朝着上空飞去，没几秒就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而且……而且被吸成一张皮。” 陈晨心脏猛地一缩。 被吸成一张皮。 这字眼太过诡异，太过残忍。 “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他连忙追问。 鼠十六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像是在从无边恐惧里挣扎出来，断断续续道： “然后……我看见领主大人的皮，鼓了起来，又、又恢复了原样。” “鼠大觉得不对，让我们小心一点。 可领主大人……竟然直接吸收了整个副本的力量，再散出来的，全是恐怖的杀刃。” “所有鼠……无一幸免。” 鼠十六的爪子猛地攥紧陈晨的手，指甲深深陷进去。 “我当时手里，正拿着领主的宝贝，帮我挡了一下……只有我活了下来。” “其他所有鼠都死了，副本崩塌。 我迷迷糊糊里，看见有一个戴着清洁工牌子的工作人员，正在清理副本残骸。” 陈晨瞳孔骤然一缩。 清洁工？ 他几乎是立刻想到了自己工作的垃圾处理公司。 鼠十六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当时快昏死过去，只凭着最后一点意识问他，你是垃圾公司的陈晨吗？” “再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次醒来，就是在这里。” 话音落下，医疗仓内的鼠十六彻底脱力，眼皮沉重想要耷拉下去。 “鼠十六，你坚持住，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鼠十六笑了，笑容里全是哀伤。 “不用了，我知道我活不了了，所有的鼠都死了，我就算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临死前能再见你一面，我很高兴。 我死后，你一定要把我们的尸体一起扔进你们公司销毁，不要留在你们星球，一定不要。” 陈晨不停点头，“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鼠十六：“陈晨，我还想吃你上次请我们吃的鲜花蜜。” “有，我给你拿。”陈晨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罐晚霞鲜花蜜，打开，舀了一勺喂到鼠十六嘴巴里。 “真甜啊！也真的好苦啊！” 鼠十六笑着闭上了眼，气息全无。 “鼠十六？鼠十六？” “同志，节哀。”老者探了探鼠十六的脉搏，低声对陈晨说道。 季云丽走到陈晨身边，轻轻扶着他起来。 她没有多说安慰的话，只是用掌心稳稳托住他的手臂，给他最安静的支撑。 陈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抬手一挥，将鼠十六连着医疗仓一起收进了空间戒指。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对着在场的医护人员微微颔首。 “今天谢谢你们了。” 三位老者点头回礼，沉默地收拾好东西，依次离开了医疗室。 室内只剩下陈晨、季云丽和成四海。 陈晨看向成四海，声音依旧有些沙哑，： “成队，麻烦送我们回去吧。” 成四海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走。” 他送陈晨和季云丽上了飞机。 “有事随时联系。”成四海挥了挥手，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机舱，飞机起飞远去才离开。 等成四海回到军队会议厅，里面早已坐满了人。 灯光冷硬，气氛凝重。 右边位上的一位中年男子眉头紧锁，不等成四海站稳，便沉声开口： “成四海，你为什么不让陈晨同志将医疗仓和鼠头人留下？你难道不知道，这具尸体身上，藏着多少关于星际的关键信息吗？” 成四海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缓缓开口： “我当然知道。” “那你还——” “但我更知道，”成四海打断对方，声音低沉却有力，“那个鼠头人，不是陈晨的敌人，是他的朋友。” “朋友的后事，要让他自己来办。” “强行扣下尸体，我们能得到一堆数据，可我们会失去一个，愿意为了这颗星球拼命的人。” “这笔账，你们算得清吗？” 会议厅内瞬间一静。 主位上的老者点头，“我觉得成四海同志说的对。” 成四海抬眼，目光锐利如刀： “清洁工、副本领主异变、跨种族屠杀……这件事，早就不是简单的外星生物研究了。” “你们就算拿到鼠头人的尸体又能怎么样呢？查清楚了难道有能力去和星际强者对抗吗？” “我们应该和他处好关系，而不是把他逼到我们的对立面。” “我赞同，成四海同志说的对。”左位一位中年女子立刻附和。 右边的中年男子张了张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重重哼了一声，不再多言。 成四海见众人不再反对，语气稍沉，继续说道： “你们刚才在监控里应该听得很清楚，那只鼠人反复叮嘱陈晨同志，一定不能把它留在我们星球，必须带去垃圾公司销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这说明，它的尸体、它身上残留的那股力量，对我们星球而言，极有可能是一种灾难。” “陈晨尊重它的遗愿，也是为了保护我们的星球。” “我们要是强行留下，往小了说，是寒了人心；往大了说，是把未知的危险，硬生生拽到我们自己家门口。” “这笔账，还用我再算一遍吗？” 会议厅内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脸色都凝重了几分。 监控里那一幕幕血泪、毁灭、被吸干的领主、诡异复活、屠杀全族…… 此刻再回想，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主位老者缓缓抬手，压下了所有议论： “成四海说得没错。” “从今天起，不许再有人提扣留尸体、研究鼠人的事。” “全力配合陈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