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冒昧问一句，你们……是什么关系吗？”陈晨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呵呵。”月诗低笑一声，语气里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我与他，不过是故人罢了。” “故人。” 她没头没尾地补了一句，像是说给陈晨听，又像是喃喃自语。 气氛骤然沉凝下来，连这片空间里的空气，都似乎慢了几分。 月诗沉默许久，那双素来覆着淡淡威压的眼眸微微垂落，终于再度开口：“他的生辰，应当快到了，你帮我带样东西给他。” 陈晨一怔，当即摇头：“可是莫里斯森陛下的八千岁生辰，已经过了。”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多问一句：“而且，您为何不通过星网直接传送？据我所知，副本领主，应该都能连接星网才对。” 他实在无法理解，以月诗这般实力，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托付他一个外人代为转送。 难道……是没加好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陈晨自己都先愣了一下。 等等，似乎不止她。 他自己，好像也联系不上海妖王了。 自上次生辰宴上虫族突袭，为保他安全，所有相关讯息通道，尽数被封锁隐匿。 月诗的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落寞：“我……联系不到他。” “领主大人，生辰宴上第一虫族入侵，为了保护我的安全，所有传送通道都被封印了。”陈晨将前因后果简略道出。 “又是第一虫族。” 月诗脸上瞬间翻涌着暴怒与刻骨恨意，指尖猛地一攥，周遭空气都似被瞬间冻结。 可那翻江倒海的情绪不过片刻，便被她强行压下，只余下眼底深不见底的沉郁。 “我知道了。” 她抬眼看向陈晨，目光里少了几分先前的疏离与压迫，多了一丝近乎托付终身的郑重。 “既然你与他是朋友，那这件事，便只能拜托你了。” 陈晨心头一震，隐约察觉到，月诗与海妖王莫里斯森之间，绝非一句简单的“故人”便能概括。 他刚想再问，便见月诗抬手，掌心缓缓浮现一枚泛着幽蓝微光的鳞片。 那鳞片质地温润，却携着一股与海妖王如出一辙、却更为古老悠远的气息。 “这是我为他备下的生辰礼。”月诗指尖轻轻拂过鳞片，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若你日后能再见到他，替我交给他。” “就说……” 她顿了顿，似在斟酌一句最简单的话。 “月诗，从未忘记，与他的约定。” 话音落下，月诗抬眼看向陈晨，语气恢复了几分领主的淡漠，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这次清扫任务，你完成了，可以离开了。既然它选择追随你，你便带它走吧。” 陈晨一头雾水，下意识开口：“带谁走？” 话音未落，他脚下骤然一空，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猛然席卷而来，眼前光影剧烈扭曲，整个人瞬间被凭空裂开的黑洞吞噬。 空间之内，依然安静。 月诗抬眸，望向副本上空那层无形却无处不在的结界，眼底翻涌着冷冽锋芒，一字一顿，咬牙低语： “终有一日，我会重回星际。亚瑟琳，你给我等着。” —— 下一刻，光线恢复正常。 陈晨踉跄着站稳，还未从那突如其来的强制传送中回过神，耳边便传来熟悉又温暖的声音。 “晨哥，你回来啦？快来喝汤，可鲜了。” 季云丽对着他巧笑嫣然，桌上摆着一盆热汤，一碟小菜。 陈晨瞳孔骤然一缩，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幻境。 又是幻境。 月诗明明已经放他离开，到头来，还是要布下这般迷局戏弄他。 心头那点刚压下去的警惕瞬间翻涌成怒，他沉下脸，声音冷得像冰：“你不是季云丽，你到底是谁？” 季云丽脸上的笑容一僵，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茫然与委屈：“晨哥，你怎么了？我不是云丽，还能是谁？” “月诗领主，我既已答应帮你送东西，便一诺千金，你何必还要如此戏弄于我？”陈晨上前一步，朝着空中喊道，周身气息紧绷，时刻防备幻境再生变数，“有什么手段，不妨直接来，不必用我在意的人作假。” “晨哥……” 季云丽眼圈微微泛红，不是委屈被怀疑，而是满心揪着他的不对劲，轻声道：“你是不是在那边受了委屈，遇到了很可怕的事？我是云丽啊，是真的云丽。” 她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看看他是不是不舒服，指尖带着一贯的温度，语气满是担心：“别吓我，好不好？” 陈晨猛地一怔。 这触感，这语气，这眼底毫不作假的担忧…… 不是幻境里那种完美却空洞的温柔。 是真的。 是他的媳妇。 他骤然回过神，才发觉自己方才被月诗逗弄而产生的，暴躁的情绪缠得太紧，一出传送便神经过敏，竟第一时间将眼前活生生的人，当成了假的。 紧绷的肩线瞬间垮下，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掌心全是冷汗，声音都哑了几分： “……对不起，我刚从里面出来，脑子有点乱。” 季云丽立刻顺着他的力道轻轻回握，不再追问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 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柔声道：“乱就先不想，汤还热着，先喝一口缓缓。” “你不是说过，不炖汤了吗？”陈晨没有动。 “这不是我炖的，是外婆炖的，刚才阿姨送过来的时候还说，这是你以前最爱喝的味道，还说你这次运气不好喝不到了。” 季云丽转身去厨房又拿了一副碗筷，给陈晨盛了一碗。 陈晨坐在餐桌前，小口喝了一口，正是他记挂了许多年的味道。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求生者，都会沉浸在幻境里不愿醒来。 因为这份真实与美好，温柔得足以让人放下所有戒备，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冰冷残酷、步步惊心的世界。 “哇，这汤也太好喝了吧，炖汤居然还能放辣椒，外婆也太厉害了。” 季云丽喝了一口汤，脸上写满满足。 陈晨也笑了：“外婆用柴火慢炖的汤，才会这么香。我以前每次回家，她都会杀只鸡，配上干笋、干辣椒这些，炖上一大锅给我喝。” 炖汤还加辣椒，整个蓝星，怕是也找不出几家吧。 “晨哥，你这次去了十二天，怎么这么久啊？” “遇到了海妖王的一位故人，她帮我锤炼了精神力，耽搁了些时间。” 季云丽听完点点头，一脸了然——这是好事，耽误多久都没关系。 “我最近一直在练习唱歌，对声音的掌控力进步很大，我唱给你听好不好？” “好。” 陈晨再次真切地觉得，这画面真实得不像话。 “就爱到沸反盈天，爱到不管不顾，像两颗星辰……” 季云丽沉浸在歌声里，轻声吟唱。 陈晨体内那隐于血脉深处的黑色细丝轻轻一动，微不可察的从陈晨右手中指闪出，快如闪电，径直钻入了季云丽的身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