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晨死死捂住额头，因用力手指青筋暴起。 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呼吸粗重，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颅内反复穿刺。 足足十几分钟，他才勉强稳住心神，将那段混乱而暴戾的外来记忆，从自己的意识深处狠狠剥离、剔除。 做完这一切，陈晨微微闭眼，感受自己的精神力。 一股微不可察、却无比清晰的感觉浮上心头。 他的精神力，在不知不觉间，又凝实了一分。 睁开眼，视线落在面前那片漂浮着的记忆碎片上。 密密麻麻，如同漫天星屑，每一片都封存着一段不属于他的人生、一段惨烈或绝望或幸福的过往。 陈晨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将已然稳固不少的精神力，轻轻探向第二枚碎片。 下一瞬，狂暴、血腥、绝望的画面如同决堤洪水，轰然涌入脑海。 杀戮。 无边无际的杀戮。 视线所及，断壁残垣，血流成河，无人生还。 失控的异能者肆意屠戮普通人，秩序崩塌，政府失控，昔日繁华人间，一夜沦为炼狱。 大地开裂，天空昏暗，文明在战火与异能的肆虐下彻底崩塌。 而他——碎片中的那个“他”，便是在这样的末日里，和星球上存活着的幸存者一起，被突如其来的求生系统选中，强行拉入一场残酷的求生游戏。 在无尽厮杀与挣扎里，他唯一的执念，便是沉沦回最初那段平稳、安宁、毫无波澜的普通生活。 没有异能，没有厮杀，没有天灾人祸，只有家人朋友，简单而平凡的生活。 画面戛然而止。 陈晨眼神一凝，心神不动如山，再次运转精神力，将这段外来记忆干净利落地剔除。 啪嗒。 一枚淡灰色的碎片从虚空中脱落，被他稳稳接在手中。 从最开始，需要整整半个小时，才能勉强清理一段记忆、取下一枚碎片；到现在，不过一分钟，便能从容剥离、收取。 陈晨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一枚枚碎片被剥离、收纳，他的精神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凝练、不断变强。 前方，还有无数碎片在静静等待。 他抬眼，目光平静而坚定，再次伸向了下一枚碎片。 五天时间，陈晨将所有的碎片取了下来，精神力也稳稳抵达了A级巅峰。 就在他接住最后一枚碎片的刹那，南洲凭空出现。 “恭喜你清理完这一片区域的记忆碎片，碎片给我吧。” 南洲向陈晨伸出手。 “这些不是垃圾吗？我清理掉就好了。” 陈晨没有动，只是皱眉感受着空间戒指里那一堆灰扑扑的碎片。 南洲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放声大笑：“这是垃圾？哈哈哈哈，这是记忆碎片，是无数人抢破头都得不到的精神力锻炼机会，你还以为是垃圾，太好笑了。” “锻炼精神力？” 陈晨心头一动。难怪这几天他总觉得神识比以往清晰、稳固太多，原来是这个缘故。 “对啊，这可是领主大人特意吩咐的。”南洲收敛笑意，语气郑重了几分。 “你知道吗？数亿个求生副本里，能专门用来淬炼精神力的，只有我们这一个。 就算是我们这个副本，一千年里也只有三个人得到过这个机会，而你就是第三个。” “可是……为什么是我？”陈晨更疑惑了，“难道是因为我刚进来时被戏弄了，这算是道歉礼？” 他实在想不通。 他和这里的领主非亲非故，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凭什么把这么珍贵的机会砸到自己头上？ 南洲原本伸出的手猛地一顿，一脸错愕地看向陈晨，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们领主像是会道歉的人吗？ 在这个副本里，领主一言定生死，就算是直接抹杀，对对方而言都算是恩赐，又怎么可能特意为了一句戏弄，来赔上这样一份天大的机缘？ 真不明白领主为什么还要特意安排这人，来这里淬炼精神力。 要知道，他身为领主之下第一人，也只获得过一次进入此地锻炼精神力的资格。 可领主，就是这个《永恒的回忆》副本的天。 天要做什么，从不需要向谁解释。 南洲看着一脸茫然的陈晨，嘴角抽了抽，终究还是没把“领主杀人都懒得道歉”这句话说出口。 他收敛笑意，抬眼扫过四周那些静静悬浮、如今已被尽数收取的记忆碎片，语气沉了几分：“道歉？你把我们领主想得也太……平易近人了。” 陈晨眉梢微挑：“什么意思？” “在《永恒的回忆》这个副本里，领主就是规则，就是天道。 他想让谁生，谁便不会死； 他想让谁死，谁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南洲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敬畏。 “别说之前只是随口戏弄你一句，就算是当场抹除你的意识，也不过是一念之间。” 陈晨心神微震。 他早知道这副本领主实力深不可测，却没想到，已经霸道到了这种地步。 “那你刚才说……这是她特意吩咐的？” “是。”南洲点头，目光落在陈晨身上，多了几分复杂。 陈晨沉默下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指尖轻轻一捻，一丝精纯至极的精神力便如细丝般流转，澄澈、稳固、锋锐，远非五天前可比。 A级巅峰。 每一次剔除碎片，都是一次撕裂与重塑；每一次坚守本心，都是一次精神的升华。 “这些记忆碎片，到底是什么？”陈晨忽然开口。 南洲目光一凝，望向那片早已空寂的虚空，缓缓道：“是执念，是遗憾，是无数选择留在回忆里的生灵，泯灭时的记忆碎片，是他们一生中最痛苦，最渴望，最不舍的。” 南洲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只是伸手：“碎片交给我吧。” 陈晨没有犹豫，将这五天里收集到的所有灰色碎片，尽数递了过去。 碎片入手微凉，轻飘飘的，却重如万钧。 南洲将碎片收好，周身空间微微波动，带着陈晨走出了这一片寂静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