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似惊雷再响。 裴敬之的身体晃了一晃，几欲摔倒，还是王明这个有侠义心肠之人，使了个眼色，让人将裴敬之扶住了。 不过，王明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也晃了晃，也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如果他调查没错的话，裴敬之膝下就三个儿女，就是眼前这三个人。 裴敬之这个人，虽然素来忙碌于女帝萧明昭交代的种种大事，疏于对子女的管教，可对子女的爱护，一丁点都不比其他当父亲的人。 看他刚才，摆明了要寻死。 实际上，只要能够多看一眼，便能知道，裴敬之这么做，是为了舍弃他一个人，保全心中大义，也要保全家族。 但…… 他拼尽全力要保全的三个儿女，不是他自己的！ “也忒惨了吧？” 王明如此嘟囔。 任天野也是一般想法。 妖魔鬼怪见多了，像老裴这样惨的，还真是少见呐。 但，任天野仍旧面容冷淡，甚至冷笑了一声，对柳氏道：“尽胡说八道，为了开罪，你倒是什么都敢编织。” “你说你儿子不是裴敬之的，尚且有理可说，但你说你两个女儿不是裴敬之的，却是在糊弄我等。” “谁不知道，你是裴敬之的夫人，你的两个女儿，不是裴敬之的，又是谁的？” 这话问出，裴敬之目光更急切了一些。 其实这也是他想问的。 虽然心中隐隐有些答案，可还是想知道。 可惜，他被刚才那么一激，身体摇摇欲坠，张口却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发出几个音节，也是含混不清。 现在，可算是等到了有人替他询问。 柳氏明显是不想继续说的，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奈何任天野逼问的紧，又有两个女儿眼巴巴的看着她，只好一咬牙，道：“两个女儿，的确不是裴敬之的。” “是裴敬之忙于军国大事，天天不着家，我没办法，只能和别人生了孩子。” “老实交代！” 这下是王明开口了：“国公爷问的是你如何证明，这两个女儿不是裴敬之的女儿，你却只含糊其辞，就想要一笔带过？” “哼！” “若你今天说不个门道，不说个清楚。” “今天，这两个女儿，都必须和裴敬之一起，被国公爷诛杀！” 这话一出，副镇魔使苏锦，斩情司指挥使谢长锋，乃至诸多跟随而来的亲军，甚至任天野，都忍不住在心里给王明暗暗点了个赞。 对啊，这事情…… 怎么能含糊过去呢？ 必须得问个清楚明白才是！ 众人都抱着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心态，一个个都拿出了凌厉的气势，形若山岳，将柳氏包围，将柳氏逼迫。 柳氏身体发抖。 两个女儿也淡定不了了，纷纷开口。 “娘，你快说啊，我们和裴敬之没有关系是不是？我们就是和裴敬之没有关系，你看，我们一丁点都不像他。” “娘，你快告诉诸位大人，裴敬之根本就不配有我们的血脉，他不配当我们的父亲。” …… 如此所逼，柳氏没有了办法。 只好实话实说，道：“我，我，我有十八个我白月光的替身，这两个女儿，是和他们生的。” 话音未落，王明脱口而出。 “夺，夺少？” “十八个而已，又不是很多，这位将军怎么如此大惊小怪？”大女儿赶紧找补了一句，又问柳氏道：“娘，你快告诉这些大人，到底是十八个替身中的哪一个？” “我们，到底是十八个替身中的哪一个人的孩子？” 柳氏摇了摇头。 二女儿急了：“娘，都到了这种时候，你怎么还吞吞吐吐的？事关我和姐姐的命啊，你快说啊。” “不是。”柳氏道：“娘是真的不知道，你们的爹是谁。” “那段时间人太多，他们又长的一模一样，他们自己都要认错呢，我又如何记得？” “所以……” 柳氏看向两个女儿道：“你们是娘和那十八个替身生的，但到底是谁的孩子，别说是娘，连那十八个替身也不清楚。” “你们，就当作有十八个爹吧！” 两个女儿松了口气。 不管谁是爹不重要，有几个爹也不重要。 重要的不是裴敬之的亲生女儿，这样就能活命了。 脸上都浮现出了喜色，齐齐看向任天野。 “国公爷，我们姐妹和裴敬之没有关系了，是不是可以放了我们了？” “对啊，国公爷，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任天野微微一笑，道：“本公说话自然算数，既然你们和裴敬之没有关系了，等本公派人查证之后，便可放了你们。” 两女脸上露出喜色，任天野又道：“不过，你们虽然不是裴敬之的女儿，却是柳氏的女儿。” “裴敬之之罪，得夷其三族。” “你们是柳氏的女儿，柳氏又是裴敬之的娘子，算在柳氏这边，你们也是被夷对象。” 刚刚感觉侥幸逃脱的三个儿女，齐齐色变。 柳氏也是瞬间变色，旋即喊了起来：“国公爷，不能杀我，我，我和裴敬之已没有关系了。” “我本来就不爱裴敬之，是因为裴敬之长的像我那出征战死的白月光，才勉为其难的做了他的妻子。” “后来他越来越老，满身老人味，离我白月光的样子越来越远，我才找了十八个白月光的替身。” “我心里已经没有他了。” “况且……” 柳氏拿出裴敬之写的那张和离书，道：“眼下，我和裴敬之已经和离，以后，裴敬之是裴敬之，我是我，裴府是裴府，河东柳家是河东柳家，再无丝毫关系。” 三个儿女也一并喊了起来。 “是啊是啊，裴敬之和我娘已经和离了，以后我们只有娘没有爹。” “不对，我们姐妹有十八个爹，但都不是裴敬之，裴敬之已不配当我们的爹，也和我们娘亲没有了关系，没有关系，就不能杀我们。” “国公爷，你总不能滥杀无辜吧？” …… 任天野先看了形容枯槁的裴敬之一眼，旋即才露出了几分微笑，道：“本公怎么会滥杀无辜呢？” “既然你们已和裴敬之没有关系，那么，本公夷裴敬之的三族，便和你们没有关系了。” “苏锦！” “属下在！” “本公和裴敬之之间的事，已和柳氏一干人等毫无关系，你身为镇魔司副镇魔使，可明白？” “属下明白。” “那就好。” 任天野点了点头。 苏锦就是聪明。 不用多说什么，就明白他的心意。 便一挥手，让众亲兵将大路让开，由柳氏一干人等自由出去，只不过，他没有拦，有人去拦住了。 裴敬之！ 裴敬之形容枯槁，若将死之人，可双目通红，嗓子眼更是塞了棉花般，一句话说不出，只是愤怒的“嗬嗬嗬……”叫喊着。 状若厉鬼！ 柳氏吓了一跳，旋即柔情似水道：“敬之，我知道，虽然我不再爱你，但你还是爱我的。” “为了我，为了孩子，你就再受点累，以后到了阴曹地府，也别怪我，好不好？” “我，我会在心里，永远给你留个位置的。” 裴敬之脸上由苍白转为血红，愤怒的比划着，那手舞足蹈的模样，颇有几分滑稽，可硬生生说不出话来。 王明看的不忍心，猛然伸手在他后背拍了一下。 这一掌，相当巧妙。 将王明多年边军老将的实力展示的淋漓尽致，在几乎不伤及裴敬之的情况下，让裴敬之猛然喷出了一口浓痰。 柳氏闪躲不及，衣裙上被沾染了一点。 下意识面露嫌弃。 不过她还未有什么动作，就被裴敬之掐住了脖子，裴敬之若疯子般，歇斯底里大喊了起来：“你……你，你瞒的我好苦。” “我呕心沥血养大的三个孩子，不是我的骨肉？” 裴敬之不是在问答案，答案他已经知道，也不是在问态度，态度他已清晰，更不是问原委，原委已不重要。 他像疯子般在问柳氏，却又像在问他自己。 问他自己这一生，到底做了什么错事？ 为何，会有这般下场？ 是他忠君爱国错了？ 是他体恤下属错了？ 是他对一个女人掏心掏肺错了？ 是他倾尽半生抚养儿女错了？ 到底什么错了？ 他到底错在哪儿了？ 才让他一片赤诚，落得了这般田地？ 柳氏在三个儿女的帮助下挣扎开来，脸上也浮现出了些怒气。 “敬之，孩子是不是你的，有那么重要吗？” “区区血缘关系，便这般放不下吗？” “你做人，能不能不要这么斤斤计较！” 旋即，柳氏满脸委屈：“我生了三个孩子，受了多少罪，可你，就只在乎是不是你的。” “一丁点都不疼惜我！” “终究是我一个人承担了所有。” “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