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 张正义的声音经过麦克风放大，整个听证会现场都是他的声音。 他手里挥舞着那份关于“大学生李明”的授信报告。 “一个大三学生，月生活费只有1500块，没有任何固定资产。” “你给了他两万的额度。” “林彻，你告诉我，这如果不叫乱搞，什么叫乱搞？” 台下一片哗然。 四大行的副行长们交头接耳，脸上带着意料之中的讥讽。 “两万？这孩子一年不吃不喝才还得起。” “这就是次贷危机的前兆啊，为了规模连风控都不要了。” 甚至连坐在后排的财经记者们都在摇头。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就是典型的互联网烧钱套路——先圈用户，再割韭菜，最后留下一地鸡毛。 面对千夫所指。 林彻站在演讲台前，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他没看张正义。 而是看向了台下那些掌控着中国几十万亿金融资产的大佬们。 “张组长。” 林彻开口了。 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你觉得李明还不起？” “废话！”张正义把文件拍在桌子上，“这还需要觉得？这是常识！不论是巴塞尔协议，还是国内的信贷指引，这种客户就是标准的垃圾资产！” “常识？” 林彻笑了。 他转身，对着谢宇打了个手势。 “那就让我们来看看，所谓的常识，到底有多可笑。” 大屏幕亮起。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出现了左右两个对比鲜明的人物画像。 左边：【用户A】 身份：某上市公司中层经理。 年薪：60万（税后）。 资产：杭州滨江区房产一套（市值500万），奥迪A6一辆。 征信报告：近五年无逾期，信用分极高。 右边：【用户B】 身份：在校大学生（李明）。 年薪：0。 资产：无。 征信报告：空白（白户）。 林彻指着左边的用户A。 “各位行长，如果这两个人同时走进你们的网点申请贷款，你们借给谁？” “这还用问吗？” 建行的副行长忍不住插嘴，“当然是A，优质中产，有房有车，这是我们争着要的黄金客户。” “至于B……”他摇了摇头，“出门左转，不送。” 台下响起一阵低笑。 这是银行界的共识。 嫌贫爱富，是金融的本能。 “很好。” 林彻点了点头。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锋利，像是一把手术刀，瞬间切开了表象的脓包。 “但在我的AbySS系统里。” “用户A，是"死人"。” “用户B，才是"黄金"。” 全场愣住了。 张正义皱起眉头：“你在胡说什么？A这种资质怎么可能是死人？” “切数据。” 林彻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变了。 原本光鲜亮丽的简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AbySS系统抓取的底层行为日志。 那是每个人极力隐藏的、最肮脏的秘密。 【用户A：高危预警】 【地理位置异常】：过去三个月，每周末凌晨2:00-5:00，定位显示在澳门威尼斯人酒店。 【App使用习惯】：手机深层目录检测到名为“计算器”的伪装应用，实际为境外赌博软件。日均活跃时长4小时。 【支付流水穿透】：虽然工资流水正常，但频繁有大额资金通过“二手闲鱼交易”流向未知账户。 【社交圈分析】：通讯录中新增大量备注为“高利贷”、“催收”的敏感词号码。 死寂。 刚才还信誓旦旦说A是黄金客户的副行长，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这就是你们眼里的优质客户。” 林彻的声音在会议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 “他有房，但已经二抵给了地下钱庄。” “他有车，但那是最后的遮羞布。” “他的工资流水很漂亮，但那是为了骗你们贷款故意刷出来的。” “如果你借给他钱。” 林彻指着那位副行长。 “明天，他就会卷款跑路，留给你一堆烂尾的官司。” 没人说话。 只有空调的出风口发出呼呼的风声。 张正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那个赌博软件的截图，手心开始冒汗。 这些数据……银行的征信系统根本看不到。 这是隐私的背面。 是人性的深渊。 “再看看B。” 林彻指向右边那个穷学生。 屏幕再次切换。 没有豪车豪宅，只有琐碎得让人心酸的生活细节。 【用户B：李明-极优潜力股】 【作息规律】：每天早上6:30起床，晚上23:00睡觉，极度自律。 【消费降级】：食堂消费占比85%，平均每顿8元，但在每月15号，会有一笔200元的支出，购买“脑白金”或“足力健”，收货 【兼职轨迹】：每周末全天定位在市中心肯德基。 【社交信誉】：微信群聊关键词分析，从不参与“拼单名媛”或“网贷口子”群，常驻“考研交流群”。 “看到了吗？” 林彻走到屏幕前，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个“脑白金”的订单记录。 “他很穷。” “但他活得比谁都干净。” “他每天只吃八块钱的饭，却舍得给农村的父母买两百块的营养品。” “他为了买一台电脑，在肯德基站了三个月的柜台，却没有去碰那些诱人的裸贷。” 林彻转过身。 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张组长，各位行长。” “工资流水可以造假，房产证可以伪造，税务证明可以PS。” “但是。” “一个人半夜点不点外卖，周末去图书馆还是去夜店，给父母买什么礼物……” “这些生活习惯，是演不出来的。” “在这个大数据时代。” “你的外卖订单，比你的工资流水更诚实。” 林彻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 “我敢借给B，因为我知道他有未来，他把信誉看得比命还重。” “你们敢借给A，因为你们只看过去，只看那张随时可能变成废纸的房产证。” “现在。” “告诉我。” “谁才是风险？” “谁才是庞氏骗局？” …… 台下死一般的安静。 几百人的会场，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行长们面面相觑，脸色铁青。 他们想反驳。 想说这不合规，想说这侵犯隐私。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在那个血淋淋的“赌徒A”和干净的“学生B”面前，所有的金融理论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这是降维打击。 是用上帝视角，对传统金融风控逻辑的一次公开处刑。 “诡辩……” 张正义坐在被告席对面，手里的笔已经被捏断了。 墨水染黑了他的指尖。 他颤抖着站起来。 虽然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但他毕竟是“屠夫”。 他不能输。 “林彻，你说的这些，很有煽动性。” 张正义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 “但这只是个例！” “你可以找出一两个特例来编故事，来感动大家。” “但金融是讲大数的！” “我不信你几亿用户，每个人都这么精准！我不信那些还没毕业的学生，真的能还得起钱！” 张正义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眼神重新变得凶狠。 “少跟我谈情怀！” “我要看数据！” “我要看微光分期这三个月来，真实的、经过审计的坏账率！” “如果是10%，哪怕你把那个学生夸出一朵花来，你也得给我关门！”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盯着林彻。 故事讲完了。 情怀卖完了。 现在，是见真章的时候了。 如果坏账率真的如外界传言那样爆表，那么刚才林彻所有精彩的演讲，都会变成小丑的笑话。 林彻看着张正义。 看着那个在这个时代依然坚守着旧规则的老人。 他没有生气。 反而露出了一丝怜悯。 “你要看数据？” 林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 那是控制大屏幕的最后一把钥匙。 “张组长。” “其实我本来不想展示这个的。” “因为这个数字太残酷。” “我怕它一出来，会让在座的各位银行家们，觉得自己这辈子都白干了。” 林彻按下了按钮。 “既然你们不见棺材不落泪。” “那就看吧。” 屏幕闪烁。 那两个对比鲜明的人物画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漆黑的背景。 然后在黑暗中，跳出了一个红色的、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