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是老式的联想商用机。 但林彻不在乎。 只要有网，这台破电脑就是通往上帝视角的钥匙。 他在黑色的DOS界面下输入了一串长达32位的密钥。 回车。 屏幕闪烁了一下。 接着，无数红绿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瞬间填满了整个屏幕。 没有图形界面，没有友好的UI。 只有原始的代码和跳动的数字。 宋局站在他身后，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看不懂。 但他能感觉到这些数据的流动速度，快得不正常。 “你在干什么？黑进美国国防部？” 宋局讽刺了一句。 “我在给这个国家的经济把脉。” 林彻头也没回。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像急促的鼓点，在这个死寂的审讯室里回荡。 “好了。” 林彻停手。 最后敲击了一下空格键。 屏幕上的瀑布流瞬间静止。 然后在短短两秒内，重组、构建、渲染。 一张巨大的、复杂的、像神经元网络一样的中国地图，出现在屏幕上。 不是行政地图。 是资金热力图。 红色的，是资金流入。 绿色的，是资金流出。 密密麻麻的线条连接着每一个省份、每一个城市、甚至每一个大型企业。 宋局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即使他是外行，也被这种视觉冲击力震撼了。 这不像是商业软件。 这像是作战指挥室里的态势感知系统。 “这是什么？”宋局的声音沉了下来。 “AbySS系统的上帝视角。” 林彻指着屏幕。 “宋局，你看的是财报，是滞后一个月的死数据，我看的是流水，是每一秒都在跳动的活鲜血。” “比如这个。” 林彻的手指指向屏幕西北角。 内蒙古区域。 那里有一个红点。 颜色深得发紫，像一块淤血。 而且，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闪烁。 “这是什么？”宋局凑近了些。 “一家银行。” 林彻的声音很冷。 “一家资产规模超过五千亿的城商银行。” 宋局愣了一下：“我知道这家，财报很漂亮，连续三年被评为优良资产。” “财报是画给傻子看的。” 林彻冷笑。 “我的系统抓取了它过去六个月的同业拆借数据，它的资金成本，比市场均价高了200个基点。这意味着什么？” 宋局没说话。 他是内行，他懂。 这意味着这家银行极其缺钱，不惜高利贷也要续命。 “它是个黑洞。” 林彻盯着那个红点。 “它的大股东把几百亿资金通过空壳公司掏空了，现在，这个盖子捂不住了。” “不可能。” 宋局下意识反驳。 “监管层没有收到任何预警。” “因为数据在说谎。” 林彻转过头，看着宋局。 眼神锐利如刀。 “但资金流向不会说谎，钱去了哪，我就能看到哪。” “宋局，你看到的K线，是过去。” “我看到的红点，是现在。” 审讯室里安静了。 只剩下电脑主机风扇嗡嗡的转动声。 宋局死死盯着那个红点。 如果林彻说的是真的，那这将是中国金融史上的一颗核弹。 一家五千亿级别的银行倒闭？ 这会引发连锁反应，甚至会导致区域性的系统性风险。 “你在危言耸听。” 宋局咬着牙。 “你想用一个假数据来换你的命？” “是不是假的，很快就知道了。” 林彻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2019年5月24日。 晚上八点十分。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前世的今晚，就是那个惊雷炸响的时刻。 “赌一把？” 林彻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那种从容，像是一个早已看过剧本的导演。 “赌什么？” “赌48小时。” 林彻竖起两根手指。 “今晚，这家银行会发布公告，称“系统维护”，暂停网上业务，明天一早，储户会发现取不出钱，后天，你们央行和银保监会，会史无前例地宣布接管。” 宋局的脸色变了。 林彻说得太具体了。 具体到了每一个步骤，每一个时间节点。 这不像是在预测。 这像是在宣读判决书。 “如果没发生呢？”宋局问。 “那我认罪。” 林彻指了指那份厚厚的调查报告。 “你在上面写什么，我就签什么。你要我把牢底坐穿，我就绝不喊冤。” “但如果发生了……” 林彻身体前倾，直视宋局的眼睛。 “我要微光活下来，并且，我要你也给我一个身份。” “什么身份？” “这个国家的“守夜人”。” 狂妄。 极度的狂妄。 一个被审查的商人，竟然想当国家的守夜人？ 宋局气笑了。 他刚想开口呵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笃、笃、笃。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没有任何节奏，全是慌乱。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审查基地，这种敲门声是大忌。 宋局脸色一沉。 “进来！” 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机要员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 他的手里抓着一份红色的急电，手指都在哆嗦。 “宋……宋局！出事了！” 机要员甚至顾不上看一眼旁边的林彻。 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调。 “慌什么！天塌了？”宋局厉声喝道。 “西北那边……真的塌了。” 机要员把急电递给宋局。 “刚才五分钟前，包商银行突然发布公告，全行系统维护，暂停所有转账业务！另外……” 机要员咽了一口唾沫。 “另外，我们在当地的监测点发来消息，有些大户收到了风声，已经开始连夜排队取钱了，挤兑……可能要开始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劈在了审讯室的头顶。 宋局拿着那份急电。 纸张很轻。 但他却觉得有千钧重。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林彻。 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屏幕上。 那个西北角的红点，正在疯狂闪烁。 像是一只嘲笑众生的眼睛。 林彻依然坐在那把铁椅子上。 他没有看宋局。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屏幕，轻轻地说了一句： “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