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九点三十。 正如林彻所预言的那样。 A股开盘的一瞬间，华影娱乐的K线图连哪怕一秒钟的挣扎都没有，直接画出了一条笔直的水平线。 一字跌停。 26.82元。 跌破了28元的质押警戒线，直逼24元的平仓线。 “完了。” 王中磊坐在办公室的地毯上，周围是一地狼藉。 文件、烟灰缸、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全碎了。 他的头发一夜之间白了一半，眼窝深陷。 “王总……”秘书推门进来，眼眶红肿，“刚才工行和建行的信贷部经理都来了，拿着法院的资产保全裁定书……说是要查封公司的账户。” “查封？” 王中磊惨笑一声，声音像破风箱，“他们前天还请我吃饭，求着我贷款……今天就要封我的账？” “还有……”秘书犹豫了一下，“那些之前签了对赌协议的投资人，现在都在楼下大厅，拉着横幅要退钱，保安快顶不住了。” 墙倒众人推。 王中磊扶着桌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他不想死。 他手里还有牌。 华影虽然股价崩了，但手里还有那么多版权，还有院线，还有艺人经纪约……只要有现金流！只要有一笔救命的钱进来，把质押的窟窿堵上，他还能翻身！ 谁有钱？ 现在的中国文娱圈，谁手里还握着海量的现金？ 一个名字，像闪电一样划过他的脑海。 微光。 那个几天前被他嘲笑是“没牙老虎”、被他逼得全面撤退的微光。 “备车！” 王中磊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嘶吼道，“去微光大厦！快！” “王总，司机……司机辞职了。” “我自己开！” 王中磊抓起车钥匙，踉踉跄跄地冲出门去。 …… 北京的深秋，寒风刺骨。 微光大厦的一楼大厅，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 穿着格子衬衫的程序员们，挂着工牌，三三两两地刷卡进出，讨论着代码和食堂的新菜。 这里是新世界的中心，充满了朝气和秩序。 直到那个男人的闯入。 “我要见林彻！让我进去！” 王中磊冲到闸机前，但这套顶级的安防系统冷漠地挡住了他。 红色的指示灯闪烁，发出“滴滴”的拒绝声。 他以前来这里，都是走VIP通道，有专人接引。 但今天，他只是一个没有预约的访客。 “先生，请出示您的访客码。” 两个年轻的保安走了过来，拦住了他。 他们的眼神很陌生，根本没认出眼前这个头发凌乱、西装皱巴的中年人，就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娱乐大亨。 “我是王中磊！华影娱乐的董事长！” 王中磊扯着嗓子吼道，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引得周围的员工纷纷侧目。 “我要见你们林总！我是他的……朋友！我有几十亿的生意要跟他谈！” 保安对视了一眼，依然面无表情。 “抱歉，没有预约不能进。您可以去前台登记。” “登记？你让我登记？” 王中磊气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曾几何时，林彻想见他，还得托人约时间。 现在，一个小小的保安，竟然让他去前台登记？ “滚开！我有急事！” 王中磊失去了理智，试图硬闯闸机。 “先生！请自重！” 保安立刻动手，一个擒拿手扣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死死按在不锈钢闸机上。 “放开我！我是身价百亿的老总！你们敢动我？” 王中磊拼命挣扎，脸贴在冰冷的金属上，挤压变形。 周围的围观者越来越多。 有人认出了他。 “我去，那不是华影的老王吗？” “真的是他？怎么这副德行？” “啧啧，前两天还在电视上吹牛逼呢，今天就来咱们公司闹事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丧家之犬吧？” 那些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王中磊的耳朵里。 羞耻感比疼痛更让他崩溃。 …… 微光大厦，顶层。 林彻正站在连接两座塔楼的玻璃连廊上，手里端着一杯刚磨好的蓝山咖啡。 这里是俯瞰整个大厅的最佳视角。 透过脚下的防弹玻璃，下面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像是在看一群蚂蚁打架。 “彻哥，他在下面闹呢。”谢宇站在他身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解气，“要不要让前台把他打发走？” “打发？” 林彻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让他更加清醒。 “为什么要打发？” “让他闹。” 林彻低头，看着那个像蛆虫一样被按在闸机上的身影。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掌握着无数明星生杀大权，甚至想用资本教他做人的“大人物”，此刻显得如此渺小，如此狼狈。 这就是权力的转移。 残酷，直接，没有一丝温情。 “我想起一句话。” 林彻轻声说道。 “昨天你爱搭不理，今天你高攀不起。” 谢宇笑了：“彻哥，这话有点俗。” “俗吗？现实往往比这更俗。”林彻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他来干什么，我很清楚，他是来卖身的。” “那我们买吗？” “买，为什么不买？” 林彻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那是商人看到极品猎物时的光芒。 “但他不是来当合作伙伴的，他是来当"废品"卖的。” “如果他三天前哪怕只是低个头，我也许还会给他留条底裤，但现在……” 林彻看了一眼手表。 “让法务部准备好合同。” “告诉王中磊，我可以见他，但只有五分钟。” “而且，价格是一折。” …… 十分钟后。 一号会议室。 王中磊终于见到了林彻。 他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领带，试图找回一点作为董事长的尊严，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恐惧怎么也藏不住。 林彻坐在长桌的尽头，逆着光。 看不清表情，只能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林总……林老弟。” 王中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这回……我是真的栽了，哥哥求你拉一把。” “只要微光肯出资二十亿……不，十五亿！帮我把质押的股票赎回来，华影以后就是微光的！我可以签独家协议，所有的片库、所有的艺人，全归微光！” 他急切地抛出筹码，像是赌桌上输红了眼的赌徒。 林彻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已经死了很久的动物。 过了许久。 林彻伸出一根手指。 “一折。” 王中磊愣住了：“什么？” “我说，一折。” 林彻的声音冷得像冰，“华影的所有资产，包括版权库、院线、艺人合约，打包收购，价格按上个月市值的10%算。” “不可能！” 王中磊尖叫起来，猛地站起身，“你在抢劫！光是那个片库的价值就不止这个数！你是趁火打劫！” “纠正一下。” 林彻依然坐着，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这不是抢劫。” “这是收尸。” “王总，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林彻指了指窗外，“现在除了微光，全中国没有一家银行敢给你放贷，没有一家机构敢接你的盘。” “明天开盘，你的股票就会爆仓，到时候，你不仅一分钱拿不到，还会背上巨额的债务，甚至可能因为挪用资金进去踩缝纫机。” “把公司卖给我，至少你能拿着钱把债还了，还能留点养老金去国外度过余生。”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的仁慈。” 每一句话，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王中磊的胸口。 他不想承认。 但他知道，林彻说的是实话。 他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而林彻是唯一那个手里拿着绳子的人。 只是这根绳子，是要用他的全部身家来换的。 “林彻……” 王中磊颓然坐倒在椅子上，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二十岁的男人。 曾几何时，他以为这就是个走运的暴发户。 现在他才明白，这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狼。 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巨兽。 “我……签。” 这个字吐出来的瞬间，王中磊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仅仅是输掉了财富，更输掉了那个属于他的旧时代。 林彻按下了桌上的呼叫铃。 “带王总去法务部。” 两个黑衣保镖走了进来，架起失魂落魄的王中磊，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 大厅里隐约传来了王中磊崩溃的哭嚎声。 那是一个被时代抛弃的人，发出的最后哀鸣。 林彻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阳光刺破了云层，照在微光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这光芒太强，强得让人无法直视。 “谢宇。” 林彻背对着门口，淡淡地说道。 “准备接手吧。” “不管是好的坏的，烂的臭的，通通收进来。” “我要在废墟上，建一座新的罗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