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仅仅七十二小时。 对于地质年代来说，这是一粒微尘；但对于中国互联网的内容生态来说，这是一次惨烈的“物种入侵”。 清晨六点，北京朝阳公园。 一群穿着红马甲的大妈正在晨练。 以前，她们的配乐是《最炫民族风》，那种节奏是硬朗的、大块的。 今天，那个熟悉的重低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软绵绵的电子合成音。 “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喵喵……” 领舞的大妈动作不再是大开大合的扭秧歌，而是双手握拳放在脸颊旁，做出了一个极其违和的“萌系”动作。 几十个平均年龄六十岁的老太太，整齐划一地对着初升的太阳“喵喵喵”。 那种荒诞感，像是一幅超现实主义的油画。 路过的晨跑者没有嘲笑。 因为他们也没好到哪去。 早高峰的地铁10号线，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一个戴着降噪耳机的程序员靠在门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机械性地滑动。 屏幕里，全是那个手势舞。 千万粉丝的颜值网红在跳，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在跳，连穿着反光背心的交警官方号也在跳。 程序员并没有点开声音。 但他的大脑皮层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只要看到那个“握拳”的动作，那段旋律就会自动在大脑里播放，让他不自觉地跟着节奏抖腿。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抖。 直到旁边的大爷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 …… 三里屯，一家高端西餐厅的露台。 音乐总监老张正坐在角落里，切着一块五分熟的惠灵顿牛排。 他对面坐着的，是国内著名的乐评人，“毒舌”梁逸。 梁逸穿着定制的亚麻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晃着半杯红酒。但他的眼神有些发直。 “老张，这世道变了。” 梁逸的声音很干涩。 “三天前，我在微博上发文骂这首歌是“工业垃圾”，是“华语乐坛的耻辱”，当时有点赞两万。” 老张没说话，只是把一块带血的牛肉送进嘴里。 “今天早上，我再去那条微博下面看。” 梁逸的手抖了一下。 “评论区变了。” “以前大家是跟着我骂，现在，热评第一条是：“可是真的好上头啊，我已经听了一百遍了”。” “更可怕的是……” 梁逸放下酒杯，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昨天有家唱片公司找我，想让我帮忙推他们的新人，我按惯例报了价，十万一篇乐评。” “对方沉默了五秒钟，然后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我看到那个新人在微光上发了一条跟拍《学猫叫》的视频。” 老张终于抬起头。 他拿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老梁，你还没看明白吗？” 老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面上。 屏幕上是微光APP的数据后台。 “这首歌，小峰峰，一个住地下室的屌丝。三天，全网播放量破亿，商演报价从500块涨到了5万块，现金结账。” “一百倍。” 老张伸出一根手指。 “这只是林彻那套算法系统的第一次“试射”。” 梁逸看着那个数字，感到喉咙发紧。 他赖以生存的“专业审美”，他引以为傲的“乐评话语权”，在这个冷冰冰的数字面前，脆弱得像一张废纸。 “现在圈子里流行一句话。” 老张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梁逸的心口。 “不火，不是歌不好。” “是微光不推。” 餐厅里放着优雅的爵士乐。 但在梁逸的耳朵里，那些萨克斯的声音似乎都变成了那个魔性的“喵喵喵”。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了他。 不是因为歌难听。 而是因为他发现，决定这首歌好不好听的权力，已经不在他和那些专家手里了。 那个叫林彻的男人，从他们手中夺走了定义“流行”的权杖。 梁逸拿出手机，打开微博。 找到自己那条骂贴。 手指悬在“删除”键上。 犹豫了一秒。那是文人最后的、可怜的尊严。 但下一秒，他想到了那个挂断他电话的唱片公司。 啪。 手指按下。 确认删除。 …… …… 深圳，南山区，腾讯大厦。 三十九层的高级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深圳湾灰蓝色的海面。 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投影幕布上，是两张刺眼的图表。 左边，是微光视频过去三天的日活曲线——像坐了火箭一样飙升。 右边，是腾讯音乐（TME）旗下某款听歌APP的日活曲线——出现了一个明显的、令人心惊的下折角。 “这就是你们说的“版权封锁”？” 彭迦信坐在首位，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嗒、嗒、嗒。 那声音很轻，却像秒针在倒数。 “我们花了十个亿，把微光的版权库清空了。我想看到的是微光变成哑巴。” “结果呢？” 彭迦信猛地把手里的钢笔拍在桌子上。 钢笔弹起，滚落在地毯上。 “他们用一首成本不到五百块的破歌，用一堆低智的猫叫，就把我们的防线冲烂了！” “运营部告诉我，这几天有多少用户因为这首歌去下载了微光？又有多少用户因为在我们的APP里搜不到这首歌而投诉？” 运营总监低着头，不敢看彭迦信的眼睛：“彭总，这属于“病毒式营销”……这类歌曲生命周期很短，用户很快就会腻……” “腻？” 彭迦信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窗前。 “等用户腻的时候，林彻早就拿着这波流量去融资了！到时候他就有钱来买我们的版权，甚至反过来挖我们的独家艺人！” “他这是在向我们示威。” 彭迦信看着楼下如蝼蚁般的车流，语气冰冷。 “他在告诉资本市场：内容不重要，渠道才重要，他在试图证明，腾讯音乐花几百亿建立的版权护城河，根本挡不住算法的洪水。” “如果让他坐实了这个逻辑，TME的估值就要腰斩。”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没人敢接话。 这确实是TME最害怕的噩梦——如果未来的音乐宣发不再依赖排行榜，而是依赖短视频BGM，那么腾讯音乐作为“版权地主”的地位将彻底崩塌。 “不能这么下去了。” 彭迦信转过身，整理了一下领带，眼神里多了一丝狠厉。 “既然常规武器打不过，那就动用核武器。” 所有高管都抬起了头。 他们知道那个“核武器”是谁。 那个名字，是华语乐坛最后的统一度量衡，是无论算法怎么推算，都无法绕过的神。 “联系杰威尔公司。” 彭迦信下令。 “告诉他们，TME愿意出最高的保底分成，外加全网唯一的S+级宣发资源，不管是开屏广告、弹窗，还是QQ音乐的红点推送，全部给他们。” “条件只有一个。” 彭迦信眯起眼睛，声音如刀。 “周杰伦的新专辑，下周一全网独家@精华书阁首发。” “并且，签署排他性协议。” “严禁在微光视频平台使用新专辑的任何片段。” 一位法务部的高管有些迟疑：“彭总，微光现在有“避风港原则”护体，如果用户自己上传……” “那就发律师函，发封杀令。” 彭迦信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发全行业通告。” “我要让全中国的用户都知道一件事：想要听真正的歌，听天王的歌，只能来腾讯。” “微光那里，只有低俗的垃圾。” “这是战争。” …… …… 当晚八点。 一条爆炸性的新闻弹窗，瞬间引爆了整个中文互联网。 【重磅！周杰伦新专辑下周一TME独家@精华书阁首发！腾讯音乐发布严正声明：严禁微光视频平台侵权使用，违者必究！】 微博热搜瞬间爆紫。 #周杰伦新专辑# #微光被禁止使用周杰伦新歌# #真正的音乐VS学猫叫# 巨大的宣发机器启动了。 地铁站、公交牌、APP开屏，铺天盖地都是天王那张熟悉的冷峻侧脸。 这是一场阳谋。 这是一场来自旧时代霸主的降维打击。 微光科技，CEO办公室。 落地窗外，北京的夜色璀璨。 林彻站在窗前，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刺眼的红色新闻推送。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看不出喜怒。 只有那一瞬间，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真正的核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