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对面的陈辞修也皱着眉头，脸色阴沉： “敬之兄息怒。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他哪来的钱？哪来的渠道去养飞行员、养飞机？ 一架战斗机，加上后勤维护和弹药消耗，那可是个天文数字。 他一个杂牌出身的军团长，底蕴怎么可能这么深厚？ 全靠他父亲彦文公吗？” “彦文公虽然德高望重，但不客气的说，不过浙省一土财主尔尔……” 旁边的人立刻反驳，没人相信林烽能靠家里的背景，就搞来紧俏的飞机。 “我早就说过！” 一名白党大员站了起来，马后炮地喊道： “当初在江北之战结束后，就该把这个林烽扣下来。 他一介黄埔后进，带的兵都是杂牌中的杂牌。 结果竟然能单独歼灭鬼子一个精锐旅团，这其中必然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就该把他押解到江城来治罪。 狠狠拷打一番真相自然大白。” 这是林烽当初在江北大肆收编中央军精锐残部的行为，得罪的白党高层开始给他上眼药了。 这人愤愤不平的道： “现在倒好，不仅给他升了官，还把他放到了五战区，放到了桂系李德邻的手底下。 这简直就是放虎归山。 万一他和桂系勾结在一起，那对咱们的威胁可就太大了。” 会议室里，白党的高层们议论纷纷，吵成了一锅粥。 其实，他们心里都有一个共同的恐惧。 底下的各个山头、各路军阀私自扩充军队，他们并不怕。 因为中央掌握着大义名分，掌握着军饷的下发，更掌握着绝大多数的武器进口渠道。 一般的军头，就算再怎么折腾，最多也就是搞点步枪、机枪罢了。 连大口径火炮都少得可怜，对拥有重兵的中央军根本构不成实质性的威胁。 但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林烽不仅有重炮，有坦克，现在竟然连飞机都弄出来了。 这已经彻底打破了白党内部的军事平衡，触碰到了他们统治基础的底线。 “必须立刻下令申饬，让他把飞机全部交出来。”有人强硬地提议。 “不可。彭城会战在即，正是用人之际，此时逼反了林烽，谁去挡鬼子？”也有人主张安抚。 就在众人争吵不休的时候。 会议室隔壁的一扇雕花木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一名穿着笔挺中山装、拄着文明棍的老者，在侍从室主任的陪同下，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看到老者出现，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恭敬地站了起来。 老人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全场，众人立刻噤若寒蝉。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 “吵什么？大敌当前，成何体统。” 接着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中透着一股让人心寒的阴冷： “林烽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年轻人嘛，有冲劲，能打鬼子，这是好事。 但是，党国的规矩不能坏。” 老人看向何敬之，下达了最终的决断： “敬之啊，你派个有分量的人，去一趟贾汪。 带上我的手谕，去探探他的态度。 就说中央空军损失惨重，急需补充。 若是他林烽识大体，顾大局，愿意把这批宝贵的飞机上交国家，统一指挥。 那他私自组建飞行队的事情，我就既往不咎，还要重重地赏他。” 老人的眼神瞬间变得如毒蛇般狠厉： “若是不愿意交…… 哼，那就是拥兵自重，图谋不轨。 那就是党国的叛逆。” ----- 此时的林烽，正坐着装甲指挥车在前往机场的土路上颠簸。 他压根就不清楚，接下来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城统帅部，会因为他私自搞出了一支航空队，并且打出了后来在全国各大报纸上火爆一时的这场“一二七空战大捷”，已经彻底闹翻了天。 车刚在机场指挥部前停稳，林烽还没来得及下车，卫兵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钧座，赵副官的电话。” 林烽跳下车，大步走进指挥部，抓起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喂，玉书，什么事这么急？” 电话那头，传来了赵玉书压抑着激动的声音： “表哥，战区长官部的李长官刚刚发来了一封措辞极其热烈的嘉奖电报。 把咱们三十三军团狠狠地夸了一通。 不过，李长官在电报末尾，也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句咱们这批先进战机的来历。” 说到这里，赵玉书顿了顿。 其实，别说李长官好奇，就连赵玉书这个天天跟在林烽身边的表弟，心里也跟猫抓一样好奇。 自家表哥以前是个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了，那就是个有名的纨绔少爷、混吃等死的保安团长。 可自从那次二龙山剿匪以来，表哥就像是突然换了个人一样。 不仅打起鬼子来有勇有谋、杀伐果断，成了全国闻名的抗战英雄。 最离谱的是，他总能像变戏法一样，源源不断地变出各种连中央军都没见过的精锐轻重武器。 现在倒好，连飞机都整出来了。 但赵玉书是个聪明人，他深知自己和表哥是利益共同体。 而表哥的有些秘密，不该问的绝对不能多嘴。 所以，他硬生生地把心里的疑问咽了下去，只是如实汇报情况。 握着话筒，得知航空队已经彻底暴露了，林烽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嗨，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 林烽轻笑了一声，毫不在意地说道。 毕竟，飞机这东西是个庞然大物，只要它在天上飞，只要它开火打仗，早晚会被人发现，根本藏不住。 更何况，他林烽现在已经是手握几万重兵、装备精良的军团长了。 他不再是当初那个只能在闸北苦苦支撑的保安旅旅长了。 在这个弱肉强食、军阀林立的乱世，一味地藏拙只会让人觉得你好欺负。 只有你大大方方地展现出让别人忌惮的獠牙，别人才不敢轻易动你。 “你直接回电通知李长官。” 林烽随口扯了个在这个时代最无懈可击、也最常用的借口： “就说这批飞机，是南洋的爱国华侨，为了支持咱们打鬼子，秘密捐赠给咱们三十三军团的。 因为事情发生得太突然，飞机刚运到就赶上了鬼子轰炸，所以才没来得及事先向长官部报告。” “另外，告诉李长官，这次作战是我部独立航空队首开战果，具体……” 捂住电话听筒，林烽转头看向一直等在旁边的101大队大队长赵飞雄。 “战果统计出来了吗？” “出来了。” 赵飞雄虽然满脸疲惫，但语气却亢奋到了极点，猛地敬了个礼： “南北两线连续空战，经过飞行员个人申报和友机交叉核查。 我军团航空队，今日共击落鬼子各型飞机32架。 其中，双发重型轰炸机23架，单发战斗机9架。 咱们自身仅损失2架战机，另有几架轻伤，已经安排地勤抢修了。” 赵飞雄咧开嘴，笑得十分灿烂： “最重要的是，跳伞的那两名飞行员兄弟都没事。 一个落在了淮河边，被五战区的友军救了，李长官已经派专车送在回来的路上了。 另一个落在了咱们自己的防区里，已经被步兵兄弟接回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