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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武帝冒牌宠臣:第304章 前往渠犁国

桑弘羊浑然不觉,走回案前,手指点在渠犁国周边的地形上:“渠犁国北靠天山,南临大漠,境内有孔雀河支流经过,但是地广人稀,水源限制了他们活动。 他们种地,放牧,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他们最缺什么?缺铁,缺安全感。至于西域最珍贵的水,侯爷已经有了——咱们在轮台打出水的本事就是资本。” 他的手指移到渠犁国北边的天山山脉:“铁,咱们从长安带来的那些铁器、农具,在西域就是硬通货。渠犁国的牧民,用的有的还是骨箭头、石刀。一把汉家的铁刀,在他们眼里,比十匹马还值钱。至于安全感——” 他抬起头,看着霍平:“侯爷在黑风谷那一仗,杀得西域震动。渠犁国的人怕匈奴,可他们也怕您。怕您那两百铁甲,怕您那些能劈开铁甲的陌刀,怕您一夜之间屠灭黑风谷两千人的手段。这种怕,就是盾。”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把轮台和渠犁都圈在里面:“侯爷去了渠犁,不要提"借"字。要说"通商"。两家通商,各取所需。这不是借,是买卖。买卖做成了,渠犁国得了好处,就不会觉得是您在求他们,而是他们离不开您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可光有好处不够。小国之人,畏威而不怀德。给好处的时候,要让他们知道——这好处是谁给的。 不给好处的时候,要让他们知道——不给的后果是什么。侯爷那两百铁甲,不用动,就放在轮台。渠犁国的人会自己打听,会自己算,会自己想。他们想明白了,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霍平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桑弘羊最后指向舆图上的轮台:“侯爷,您不用急着把粮借回来。您先去渠犁,跟他们谈通商,让他们尝到甜头,让他们觉得跟汉人做买卖比跟匈奴人混强。 然后您再提——轮台屯田,缺粮。或者不用您开口,他们会主动送上来。因为他们怕您走了,怕这买卖做不成了,怕那些好处没了。” 他直起身,看着霍平,目光如炬,“这不叫借粮。这叫——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粮送来。” 帐篷里安静了很久。 霍平看着杨管事,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这个平时缩在马车里看账本、从不跟人搭话的账房先生,说起西域小国的根底,说起纵横捭阖的手段,竟然比他在西域打了半年仗还通透。 高手在民间啊。 霍平不由拱手:“杨先生这番高谈阔论,直指问题症结。我一直认为大汉都是儒家,我看你的理念,倒有些像纵横家。” 桑弘羊闻言讪讪一笑:“侯爷谬赞了,什么这个家那个家的,老朽已经没家了。” 从长安跑到这地方来,失去了他的庇护,也不知道家有没有被人灭了。 提到这个家,桑弘羊满腹委屈。 霍平不解其意,出于尊重,拱了拱手:“杨先生不用伤心,以后轮台就是你的家。” “呵呵。” 桑弘羊强笑了一声。 这个安慰听了,还有点难受。 要不是轮台,他至少还有家。 …… 晨光刚从东边的戈壁边缘透出来,把天山的雪线染成一线淡金。 霍平带着十个人,轻装上路。 张顺骑在左首,腰间挎着环首刀,背上背着陌刀。 石稷在右首,身形比旁人大出一圈,骑的那匹马也比别人的壮,可那马还是时不时打一个响鼻,像是背着一座山。 后面跟着八个庄户,都是从朱霍农庄一路跟过来的老人。 霍平走在最前面。 他没有带陌刀,只佩这那边霍管事送给自己的剑。 身上穿的是那件半旧的青色深衣,看着像个寻常的行商。 出了营地往北,走了不到十里,戈壁上的景色就变了。 不再是轮台那边龟裂的盐碱地,而是一片一片的风蚀土林。 土林高高低低,像一座一座废弃的城池,又像无数沉默的巨兽,匍匐在苍茫的大地上。 风从土林间穿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这里自然是之前屯田之地。 在历史记载中,太初四年(前101年),汉武帝取得大宛之战胜利后,开始在渠犁、轮台屯田,以解决戍边将士的给养问题,渠犁成为西汉经营西域的重要屯田区域。 然而等到再一次记录的时候,就是汉地节二年(前68年)。 汉宣帝派郑吉率免刑罪人1500人增援渠犁屯田。 中间隔了三十多年。 如果屯田一直继续的话,三十多年不会没有记录的。 所以这三十多年,应当是受到匈奴影响,再加上大汉一直没有往这边增加投入,导致屯田失败了。 至于前期屯田的那些人,却消失在历史中。 “侯爷,您看。” 张顺指着路边。 那里立着半截石碑,碑身已经裂开了,下半截埋在沙土里,上半截歪歪斜斜地戳着,像一根快要倒下的骨头。 碑上的字被风沙磨得几乎看不清了,可凑近了,还能认出几个——“汉”“屯田校尉”“太初”。 霍平蹲下去,伸手摸了摸那半截石碑。 石面粗糙,被风沙磨得起了毛,可那几个字的笔画还是深的,深得像刻进了骨头里。 似乎能够看到一群人在此战天斗地的坚守。 证明这段历史,是沉的存在过。 霍平想起小时候曾经看过,相关的电视节目。 太初年间,大汉在轮台、渠犁一线设烽燧数十座,每座烽燧置戍卒数人,昼夜瞭望,遇警则举烽火。 那时候,烽火从玉门关一路传到轮台,只需要一天一夜。 现在,这些烽燧都塌了,戍卒不见了,烽火也灭了。 这片土地上,只剩下风,只剩下沙,只剩下这些沉默的废墟。 再往前,霍平等人看到了被风沙掩埋的尸骸。 仔细辨认后,大家都沉默了。 那些消失在历史的戍卒,怕是都在这里。 “就地掩埋,做好标记。若是有一天,西域畅通了,送他们回家。” 霍平轻声说道。 渠犁城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城不大,土夯的城墙,高不过两丈,墙上插着几面旗,旗上绣着西域诸国常见的纹路。 城门口站着几个士兵,穿着皮甲,拿着长矛,懒洋洋地靠着墙根晒太阳。 这里比起一个县城,好不到哪里去。 看见霍平一行人,一个士兵直起身,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跑进城里。 霍平勒住马,在城门口等了一会儿。 出来的是一个中年人,穿着比那几个士兵好一些,一袭半旧的皮袍,腰间系着一条褪了色的织带。 他走到霍平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拱了拱手,态度不冷不热:“阁下是——” “大汉天命侯霍平及部众,途经贵国,欲见贵国大王,讨论通商事宜。” 石稷大声喊道。 天命侯三个字一出,顿时周围人的神色都变了。 张顺带着庄户们拍马向前,所有人挺直腰杆,在马上动作整齐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