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芝一直以为，霍庭是个没什么情绪起伏的人。 不管是课堂上被学生打断，还是工作中遇到棘手的课题，他永远都是一副从容淡漠的样子，眉眼沉静，连眉头都很少皱一下。 她更不知道，早在他们还只是师生、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多说的时候，霍庭就已经为她，吃过一次至今都没告诉过她的醋。 那是她大三那年的校庆晚会。 林芝芝被班里同学硬拉着上去合唱，下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秋天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她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 她刚走到后台出口，就遇上了同系的男同学。 男生是学生会的，长得干净温和，手里拿着一杯热奶茶，笑着递到她面前：“林芝芝，刚才唱得真好听，我刚买的热饮，你拿着暖暖手。” 林芝芝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谢谢你，我不渴。” “拿着吧，晚上风大，别感冒了。”男生十分坚持，语气自然又亲近，“下次有活动，我还找你一起。” 两人站在路灯下笑着说话，距离不远不近，落在旁人眼里，却足够刺眼。 而这一幕，刚好被不远处的霍庭尽收眼底。 他本来是被领导拉着应酬，好不容易脱身，想绕路看看她有没有安全离开，却一抬眼，看见了这一幕。 女孩眉眼弯弯，脸颊带着晚会未散的红晕，哪怕是在礼貌拒绝，也软乎乎的，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而站在她对面的男生，笑容明朗，眼神里的在意几乎毫不掩饰。 霍庭站在阴影里，指尖骤然收紧。 平日里总是稳握粉笔、翻阅文献、冷静自持的手，此刻竟微微发紧，连骨节都泛出淡淡的白。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了一下，不疼，却闷得厉害，密密麻麻的酸胀感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绪。 理智告诉他，他是老师，她是学生，他没有立场干涉她的社交，更没有资格生气。 可情感却像脱缰的野马，疯狂地拉扯着他的神经，让他克制了四年的心，在这一刻，彻底乱了分寸。 他看着男生还想继续说话，看着林芝芝有些无措地往后轻轻退了半步，看着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近很近。 那一刻，霍庭生平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近乎失控的冲动。 他想走过去，想站在她身边，想不动声色地把她护在身后，想冷淡地告诉那个男生——她不需要你的奶茶，也不需要你的关心。 可他不能。 他只能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道小小的身影，眼底原本清冷淡漠的光，一点点沉了下去，染上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暗沉与占有欲。 直到男生终于离开，林芝芝抱着书包独自往前走，霍庭才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不会被她发现、却能全程护住她的距离，默默跟在她身后。 一路走，一路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不是生气。 他是慌。 是怕。 是眼睁睁看着别人光明正大地靠近她、关心她，而他却只能以“老师”的身份，站在最遥远的地方，连一句“注意安全”都不能名正言顺地说出口。 他嫉妒那个男生，可以毫无顾忌地对她好。 嫉妒他能站在阳光下，和她轻松说笑。 嫉妒他拥有他梦寐以求、却不敢触碰的资格。 回到宿舍楼下，林芝芝回头看了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只看见空荡荡的小路。 她挠挠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奇怪”，便转身跑上了楼。 而霍庭，在楼下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整栋宿舍楼的灯一盏盏熄灭，他才缓缓转身离开。 晚风很冷，吹在身上却丝毫比不上心底的酸涩。 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感受着那阵失控的跳动，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句。 “霍庭，你真没出息。” 不过是别人递了一杯奶茶，不过是说了两句话，你就慌成这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没出息。 那是藏了整整四年、不敢言说、不敢触碰、不敢靠近的喜欢，在那一刻，彻底暴露了最真实的模样。 清冷又克制的大学教授，也会吃醋。 也会因为别人靠近他放在心尖上的人，而变得不安、变得压抑、变得占有欲爆棚。 从那天起，霍庭就在心底暗暗发誓。 等她毕业，等她不再是他的学生，等他可以卸下老师的身份。 他一定要把她牢牢攥在手里，光明正大地护着她、宠着她、爱着她。 再也不让别人有机会靠近，再也不让自己只能躲在阴影里，吃着无名无分的醋。 后来很久以后，两人早已结婚同居，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林芝芝无意间提起校庆晚会的事，笑着说：“那时候还有男生给我送奶茶呢，可惜我没敢要。” 霍庭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嗯，幸好你没要。” “不然……”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几分事后的慵懒与占有欲，唇瓣擦过她的耳廓，哑声开口：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林芝芝一愣，猛地抬头看他：“你、你那时候就知道？” 男人垂眸，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轻轻“嗯”了一声。 “知道。” “从你站在路灯下笑的那一刻起，我就吃醋了。” “吃了一整个晚上，也记了整整四年。” 林芝芝瞬间怔住，眼眶微微发热。 她从来不知道，那个高高在上、清冷疏离的霍教授，早在她不知道的时光里，就已经把她，放进了心尖最柔软、最不容侵犯的地方。 原来他的喜欢，从来都不比她晚。 原来他的温柔，从来都不是突然出现。 原来他的吃醋，早已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默默上演了一遍又一遍。 霍庭抱紧怀里的人，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轻而坚定。 “以后不会了。” “再也不会有人能让我吃醋。” “因为你是我的。” “从头到尾，自始至终，都只能是我的。” 窗外月光温柔，屋内暖意弥漫。 那场藏在阴影里、无人知晓的吃醋，最终变成了明目张胆、一生一世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