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来咯！” 茶摊老板端来三碗茶放在苏言面前的桌上，目光却在苏言三人身上游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事？”李玄皱了皱眉沉声问道。 那茶摊老板想了想，讪笑着开口道：“三位客官胆子可真大，现在还敢在外面跑？” “为何这么说？”李玄眉头皱得更深了。 茶摊老板左右看了看，见没人，这才凑到李玄跟前，小声说道：“今早金阳县衙发布告示，还要征兆几千人的劳工，现在各家各户都躲进了山里，哪还敢像您三位这般明目张胆？” 李玄闻言，脸色一沉，不过片刻他又恢复了淡然：“现在已经是收尾阶段，怎么还需几千徭役？” “哎哟，客人可别胡说，哪里征收过徭役，咱们金阳县一直都是召集劳工！”茶摊老板听到徭役二字，脸色顿时一变，慌忙地摆着手。 “强行征召，还不给工钱，不提供吃食，这叫哪门子的劳工？”李玄冷笑道。 就算是徭役，还会只征召丁口。 而且他继位之后，下令徭役必须保证有吃食。 可他从老妇那里听说，这兴修水利不仅连妇孺都征召，连吃食都自带。 很多人因为劳累过度，又没有吃的，被活活给累死。 “这些话可是你们说的，和俺没关系！”茶摊老板见李玄语出惊人，顿时就不爽地辩解道，“这兴修水利乃朝廷造福百姓之举，我等身为大乾子民，又是水利的受益者，不提这些，就算为了子孙后辈，也应该有所付出！” 听到他这话，李玄露出诧异之色。 他原本以为，这金阳县的官府做了如此丧尽天良之事，民间应该怨声载道，未曾想这茶摊老板，竟然会帮着官府说话。 那茶摊老板见李玄沉默不语，以为被他的言论所震慑，不禁又笑道：“况且，就连太子殿下都为了水利工程，忙得焦头烂额，一天只睡一两个时辰，听说为了此事太子殿下都有了白发，他这般金贵之人都能做到这一步，咱们当百姓的何必在意眼前的得失？” 他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非常顺畅。 似乎这些话早已说过无数遍。 可李玄越听他这话，心里的火就越大。 因为对于太子的吹捧，他在宫中已经听了很多遍了。 之前他也以为，太子李承昊终于做了件让他欣慰的事情。 现实却让他对李承昊失望透顶。 “太子殿下的事情，你一个茶摊老板如何知晓？”李玄压制住内心的怒火问道。 “嘿嘿，在下能在此地段开茶摊，自然是与蒋员外有些关系，他可是此地最大的员外郎，赏在下一口饭吃，才让在下在此支了个茶摊。”茶摊老板说到这里，神色间满是得意之色。 在普通百姓眼中，只要与士绅搭上关系，就足以高人一等。 毕竟一个县城是县令与士绅一同管理，很多决策都要经过当地士绅商议才行。 而且，士绅掌握着县内大部分土地。 百姓想要活下去就得种地，而没有地的百姓，自然就需要从士绅手中租赁。 “所以，当地的士绅对太子殿下都赞誉有加？”李玄继续问道。 他现在算是明白这茶摊老板，为什么要帮着太子说话了。 这家伙与当地士绅有关系，自然不用去做劳力。 所以说起风凉话来毫无压力。 “这不是废话吗。”茶摊老板摆了摆手，“你们可以去打听打听，蒲州各地的士绅官员，对太子殿下那都是赞不绝口，那些大人物都这般说，难道还有错？” “原来如此。”李玄突然有些释然。 他一直都在疑惑，为什么太子负责蒲州水利这么久，都已经做出了这种事情，还到处在传他贤明爱民。 原来各地士绅官员都统一了口径。 而这些士绅官员的声量，自然比普通百姓要大。 李玄在皇宫所见所闻，都是出自士绅官员之口。 当然听不到其他声音。 就在李玄还想说什么的时候。 一大队人马从远处走了过来。 前面一共有十来个人，都是统一的家仆装扮，后面则是跟着两个妇人，一个老者，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孩童。 这四人面黄肌瘦，衣着破烂。 脚上草鞋露出满是冻疮的双脚。 双手被草绳捆绑，再串联在一起，由一个家丁牵着往前走。 “之前提醒过你们，现在可不关我的事了。”那茶摊老板见到来人，对李玄说了一句，连忙跑到炉火旁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妈的，这一路上渴死老子了，张老二，给咱来几碗茶！”领头的一个壮汉大老远就开口嚷嚷。 茶摊老板在他们还未开口时，就已经开始煮起茶水。 这群人走近后。 看到摊子上竟然还坐着三个身穿布衣的人，那领头的壮汉顿时眼里一亮。 一招手就带着众人朝李玄这边走了过来。 不过，他见李玄和苏言气色不错，并不像普通平民，打量一番后开口盘问道：“你们是哪个村的？” 现在的金阳县各个村头，精壮男子已经很少见了。 留下来的或多或少都与当地士绅有关系。 毕竟这乡里乡外的乡绅，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关系，若真是其他乡绅的人，大家都会给些面子。 面对壮汉的盘问，李玄并未回答，而是扫视着这群人身后的几个平民问道：“为什么抓他们？” 见李玄这么不给面子，那壮汉脸上有些过不去，不过李玄的态度却让他警惕起来。 寻常百姓见到他们，无一不是点头哈腰，可不敢这么说话。 最重要的是，李玄刚才说话的口音与金阳这边不太一样。 他皱着眉头打量着李玄，沉声问道：“听口音不像本地人，你们到底是何人！” 李玄直视着壮汉，还是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道：“为什么抓他们。” 苏言在一旁默不作声，心里却苦笑连连。 你既然这么强硬，还让我打扮成这样干嘛……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那壮汉与李玄对视，仅仅是一眼便有种如坠冰窟的感觉，让他不得不移开目光。 很明显，这三个人不是寻常百姓。 而且也不是本地人。 若是以往，他绝对不会去招惹，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惹到有背景的人那就麻烦了。 可这次不一样，他是蒋员外的家仆，此次出来是为了给金阳县召集劳力，这三人除了一个老者以外，一个壮年一个青年，如果将他们带上，蒋员外定会对他嘉奖。 更何况，这个命令可是太子殿下亲口下达。 这群人就算背景再硬，能有太子硬？ 想到这里，壮汉直接拿出一份折子，对李玄冷笑道：“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太子殿下兴修水利招募劳力，尔等符合招募条件，跟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