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哲的声音不高，却让白马部首领心头一跳。 他身体一颤，打了个激灵。 他看了一眼正在山谷口苦苦支撑、伤亡惨重的青羊部，又看了一眼帅位上那个稳如泰山、神情莫测的年轻帝王。 他豁然开朗。 今天这一战，不只是对青羊部的考验。 这是对所有归降部落的一场集体面试！ 谁出力最多，谁杀敌最勇，谁能在这场战斗中展现出最大的价值和忠诚，谁才有可能，成为明天草原上的新贵！ 而那些畏缩不前、企图保存实力的部落，注定会被边缘化，甚至在战后被清算。 大乾皇帝，不需要墙头草。 他要的，是忠心耿耿的猎犬！ 想通了这一点，白马部首领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再等下去，等青羊部拼光了，或者等呼延烈被打败了，他再上，那就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锦上添花”了。 意义，完全不同。 “白马部的儿郎们！” 他“呛”地一声拔出弯刀，高高举起，用尽全力嘶吼道：“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为了部落的未来，为了大乾天子的荣光，随我杀！” “杀！” 数千名白马部的骑兵，在他的号令下，从侧翼发起了冲锋。 他们化作一柄白色的利刃，狠狠地插入了战场的侧腰。 白马部的加入，成了压垮王庭卫队的最后一击。 战场的均势被打破。 本还能与青羊部打得有来有回的王庭卫队，在两面夹击之下，阵型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呼延烈被青羊部族长和白马部首领两面夹击，他左支右绌，疲于奔命。 他虽然勇猛，但双拳难敌四手，身上很快就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那身金色的战甲。 他带来的王庭卫队，也在两倍于己的兵力围攻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们的抵抗，变得越来越微弱。 其他的归降部落首领，看到这一幕，全都坐不住了。 青羊部和白马部已经抢得了先机，如果他们再不表现，只怕连汤都喝不上了。 他们害怕自己再不拿出“诚意”，就会被苏哲彻底边缘化，甚至被贴上“不忠”的标签。 “黑狼部的勇士，跟我上！” “雪狼部，冲锋！” “不能让白马部抢了所有功劳！” 念及于此，一个又一个的部落首领高举兵刃，争先恐后地领着部众加入了围攻。 他们如嗅到血腥的饿狼，朝着山谷口那片小小的战场蜂拥而去。 战场，演变成了一场荒诞至极的闹剧。 十几个昔日的盟友部落，为了向他们的新主子争宠，为了争夺那颗象征着无上功劳的头颅，争先恐后地围攻着他们曾经的王。 呼延烈和他麾下仅存的王庭卫队，彻底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四面八方，都是曾经熟悉的面孔。 四面八方，都是挥向自己的刀枪。 “啊——！” 呼延烈彻底绝望了。 他看着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那贪婪而狂热的神情，他发出了一阵悲愤的狂笑。 笑声中，充满了凄凉与自嘲。 他终于明白了。 苏哲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自己的军队来攻打他。 苏哲要的，就是让他们自相残杀。 苏哲要的，是让草原，自己流干自己的血！ 何其歹毒！ 何其高明！ “噗！” 在他失神的一刹那，青羊部族长的弯刀，划破了他的喉咙。 紧接着，白马部首领的长枪，洞穿了他的胸膛。 呼延烈的身体，重重地从马背上摔落。 他睁大了眼睛，死不瞑目地望着天空，似乎在质问着狼神，为何要让草原遭受如此的劫难。 他的头颅，被青羊部族长一把割下，然后高高举起。 “呼延烈已死！！” 青羊部族长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胜利的咆哮。 那一刻，所有的战斗都停止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到了那颗滴着血的头颅上。 属于呼延王族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 青羊部族长提着呼延烈的头颅，穿过人群，来到苏哲的阵前。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将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高高奉上。 “启禀陛下！叛逆呼延烈，已被末将斩杀！”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苏哲的视线，从那颗头颅上扫过，没有停留，然后投向那些刚刚从血战中脱身，一个个衣甲带血、气喘吁吁的部落首领们。 他们迎着苏哲的目光，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敬畏，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们的骨子里。 苏哲缓缓站起身，他平静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 “呼延已死，草原新生。” “自今日起，朕，册封青羊部族长，为“顺义王”，代朕，牧守这片草原。” 此言一出，青羊部族长，也就是新晋的顺义王，激动得全身发抖，他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 “谢陛下天恩！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他部落的首领，则露出了羡慕与嫉妒的神情。 但苏哲后面的话，又让他们重新燃起了希望。 “其余各部，在此次平叛中，皆有功劳。白马部族长，封“镇北将军”，黑狼部族长，封“安北将军”……其余人等，皆有封赏，战后一一兑现。” “谢陛下！” 所有的部落首领，齐齐跪下，山呼万岁。 一个崭新的、由大乾王朝主导的草原秩序，在呼延烈的鲜血之上，即将建立。 但苏哲的视线，却越过了这些俯首称臣的草原人，望向了更北方的狼居胥山深处。 那个关于“圣地”的传说，他还没有忘记。 那或许，才是他此行最大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