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铁锤就带着几个人一起回去，连带着宋清朗一起。 他现在是伤员，加上已经将近回去的日期，所以队部批准他提前回去养伤。 回到家，宋清朗被安排在炕上，不可轻举妄动。 晚上，沈麦穗把炕桌搬到宋清朗跟前。 宋清朗正靠着两床叠起的被子，右手拿着一本旧书看。 说是看，其实眼神有些放空，大约是在想事情，他的左臂还吊在胸前，纱布缠得厚实，隐约透出些药味。 “别看了，伤眼睛。”沈麦穗把桌子摆正，手脚麻利地把一堆东西往上搬，其中还有个用旧作业本反过来订成的账本。 这本子上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画着圈，有的打了叉，一看就是想起来就记一笔，没什么章法。 宋清朗放下书，目光落在账本上。 “帮我看看呗。”沈麦穗盘腿坐在他对面，手里已经开始搓荆条，“这两天收的定金加上买的材料，还有该给婶子们分的工钱，我都记混了。昨儿赵婶说数目不对，我算了半宿也没算明白。”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点不自觉的依赖和撒娇。 宋清朗用右手拿起那本子，一页页翻看。 煤油灯的光晕黄，照着他低垂的侧脸。 他看得很慢，眉头微微蹙着，偶尔用手指在某个数字上轻轻点一下。 沈麦穗一边干活，一边偷偷抬眼看他。 他真好看，她心里想。 不是那种浓眉大眼的好看，是清清爽爽的，像冬天里的太阳。 就是有一点气人，有什么话都憋在心里。 沈麦穗想着，宋清朗突然放下账本，从炕沿边摸出一截用剩的炭笔，紧接着又翻出一张旧报纸，在边角的空白处，开始写写画画。 沈麦穗放下手里的活，凑过去看，结果看的目瞪口呆。 “你……你咋算这么快？”她眨巴着眼睛，“这比队里胡会计打算盘还快！” 宋清朗睨它一眼，觉得有些夸张，“数字而已。” 但沈麦穗是由衷的觉得他很厉害，尤其是在她这个数字不敏感的人看来，宋清朗简直是天才。 宋清朗不以为意，继续算账。 结果账理到一半，沈麦穗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过几天就是秀英姐生日了。”她歪着头想，“送点啥好呢？她这阵子身子不好，又为红梅的学费发愁……” 宋清朗没接话，继续写着数字。 沈麦穗自顾自地念叨：“送吃的吧，她孕吐厉害，啥也吃不下。送穿的？我也不会做衣裳……哎，要不我给她编个新筐？她那个针线筐还是结婚时娘家陪送的，都用破了。” 说着，她眼睛亮起来，“对！编个针线筐！要大点的，能装针头线脑，还能放点碎布头……” 宋清朗这时停下了笔。 他抬起眼，看了看沈麦穗兴奋的表情，又垂下眼，把写满数字的报纸推到一边，从炕桌底下抽出另一张干净些的纸。 他重新拿起炭笔，在纸上画起来。 沈麦穗好奇地探头看。 炭笔先勾勒出一个长方形的轮廓，然后在里面分出几个小格子，有大有小。又在侧面画了道弧线，像是提手。 最特别的是，他在筐盖的位置，画了朵简简单单的花，五片圆润的花瓣，中间点了个点。 是梅花。 宋清朗画完，把纸轻轻推到她面前，依旧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让她照着这个做。 “这个好！”沈麦穗一把抓起图纸，开始吹嘘，“宋清朗同志，你手真巧！这格子分得真合适，大的放布料，小的放针线，边上还能塞个顶针，还有这梅花也好看！” 她凑得近，气息拂在他耳边。 宋清朗红了脸。 他偏了偏头，低声道：“是你想法好。” “好好好，都好！” 沈麦穗赞不绝口，高兴的像个孩子。 宋清朗见状，问，“要不关灯说？” 沈麦穗一愣，娇羞的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