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正堂出来，陈木陪着鲁大川一路往药妖司走，鲁大川拄着根临时找来的木棍，一瘸一拐的，走得倒也不慢，只是嘴里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陈老弟，你不知道那个段老头，一天天的脸拉得跟头驴似的，见谁都没个好脸色，就说上回我去换药，就多问了一句这药是干啥使的，他立马斜了我一眼，阴阳怪气地问我，"说了你能听得懂？"气得我当时就差点跟他干起来。” 陈木闷头听着，倒是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可是咱们话又说回来，这段老头的医术还真是没得挑，你数数，咱们司里多少重伤的弟兄啊，全都是他硬生生从鬼门关给拉回来的，连廖千户都得敬他三分，说他当年在京城太医院里也是排的上号的，也不知道怎么就流落到咱们荆州府来了。” 听到这里，陈木总算来了些兴趣，一挑眉，问到。 “京城的太医院？” 鲁大川见他来了兴趣，又凑近了些，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 “听说是得罪了什么人，嗨，具体的咱也不知道啊，不过这种大人物的事，咱们还是少打听为妙。” 两人说着，转眼就已经到了药妖司门口。 药妖司位于镇妖司衙门的最北侧，独门独院，院子虽然不大，却收拾的极为整洁，院中种着几畦草药，郁郁葱葱，空气中都弥漫中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微微的雨后泥土的芬芳，倒真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思。 陈木扶着鲁大川刚进了药妖司的门，就听见里面正有人高谈阔论，笑声豪气干云。 那笑声格外熟悉，带着几分粗狂，几分畅快，在这素来清静的药妖司里显得格外突兀。 鲁大川一愣，下意识顿住脚步。 “段医正有客？” 他压低声音，扯了扯陈木的袖子。 “要不咱们改日再来？这段老头脾气怪，最烦人打搅他待客。” 陈木微微点头，正要转身，屋内突然传来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门外是谁？畏首畏尾的，还不快进来！” 那声音里透着顿一阵平日极为少见的快意，鲁大川嘴角抽了抽，讪讪地看向陈木。 “这段老头……今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木没说话，扶着他抬脚跨进了门槛。 屋内陈设简单药柜，靠墙而立，上百个抽屉密密麻麻贴着各色药材的名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窗边一张矮榻，榻上小几摆着茶盏。段医正正盘膝而坐，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他对面坐着一人，身着玄色官袍，腰间悬着探妖司的令牌，正端着茶盏，姿态随意。 听见脚步声，那人抬起头来，四目相对，那人眼中骤然爆发出喜悦光芒。 “陈木！” 那人惊喜地喊了一声，豁然起身，几步便跨到陈木面前，伸手往他肩上重重一拍。 “好小子，真是你！” 陈木也是一怔，此人正是齐桓。 齐桓比几个月前在云梦时更精神了些，一身官袍笔挺，眼角眉梢多了几分属于上官的威严，但此刻见了陈木，那股子端着的架子瞬间没了。 陈木嘴角微微扬起。 “齐头儿，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好得很！” “我一回镇妖司就听说了缉妖司里来了个很牛的新人，不过两月就屡立奇功，斩杀蛇妖，力战蛟龙，又诛灭人面蝙蝠，我一听便知道是你，正打算去找你，却被段老头拦到这里叙旧，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齐桓越说越激动，又狠狠拍了拍陈木肩膀。 “好小子，当初在云梦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没想到这么快就闯出名堂来了！” 陈木微微笑了笑。 “齐头儿过奖，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 “运气？” 齐桓眼睛一瞪。 “你跟我还来这套，当初在云梦，你接连干翻妖物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小子的运气从来都是杀出来的！” 两人说着话，一旁的鲁大川眼睛都看直了，他愣愣地瞪着齐桓，又愣愣地瞪了瞪陈木，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晌憋不出一句话。 齐桓他是知道的，探妖司旗正和程啸青同级，在州府镇妖司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平日里虽说不算高高在上，但也绝不是他们这些底层缉妖卒能攀得上的。 可这位旗正现在居然和陈木称兄道弟，看起来交情匪浅的样子，这陈木到底是什么来头？ 段医正段慎行坐在榻上，端着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行了行了，都别站着了，坐下说话。” 他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鲁大川，你不是来换药的？过来，我给你看看。” 鲁大川回过神来，连忙应了一声，一瘸一拐凑到榻前，在凳上坐下。 段慎行伸手搭上他的脉，凝神片刻，又让他解开衣衫，看了看胸口的伤处。 “嗯，恢复得不错。” 他难得夸了一句，随即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童儿。” 一个小童应声而入，垂手而立。 “带他去后院，把绷带换了，再给他拿三日的药，每日早晚各一次，煎服。” 药童应了，鲁大川连忙起身，朝着段慎行抱了抱拳，又朝齐桓点了点头，便跟着药童出去了，屋内只剩下陈木、齐桓、段慎行三人。 齐桓拉着陈木在榻边坐下，亲自给他倒了盏茶。 “来，尝尝，这是段老头珍藏的好茶，平时轻易不拿出来待客，今天好不容易才从他嘴里撬出来。” 陈木接过，抿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微苦，随即回甘。 “齐头儿此番巡查，可还顺利？” 齐桓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把茶盏往案上一搁，叹了口气。 “顺利？别提了。” 他摇了摇头，声音压低了些。 “这一圈巡视下来，我才知道下面那些地方简直烂成了筛子。” “贪赃枉法的、欺压百姓的、勾结妖物的，一桩桩一件件，可谓触目惊心，偏偏那些人都是地头蛇，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想动他们啊，难！” 他没有细说，又叹了口气，便把话题转开。 “罢了罢了，这些糟心事不提也罢，见了你就高兴。” 陈木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齐桓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陈木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慨。 “陈木，你知道吗？你离开云梦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在这州府站稳脚跟，可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闯出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