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啸青目光落在陈木脸上，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陈木躬身道。 “是，那蝠王临死前口吐人言，说焚天一怒，流血漂杵，神色怨毒，不像虚言，且此物能在赤焰缚魔网中穿梭自如，皮毛几乎不惧火烧。” 程啸青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待陈木说完，才缓缓开口。 “你的意思是，那蝠王是在为焚天做事？” 陈木摇头。 “属下不敢妄断，只是那东西临死前的眼神，不像只是为自己的死不甘，更像是有恃无恐，觉得有人会替它报仇。” 程啸青沉默片刻，突然轻轻笑了下，那笑容极淡，一闪而逝，若非陈木眼力过人，几乎察觉不到。 “你心思倒是细。” 程啸青说着，从案后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背对着陈木，望着窗外一方天空。 “廖千户那边，昨日有飞鸽传书回来。” “南荒那边，事情比预想的复杂，焚天妖王盘踞数十载，不是那么好剿的，廖千户不日即将返回，届时靠山村这桩案子，连同那人面血蝠身上的疑点，一并禀报上去。” 陈木垂首：“是。” 程啸青看着他，目光深邃，片刻又道。 “此番是你第一次带队独立完成任务，虽中间有些波折，但结果还算圆满，蝠王伏诛，四名失踪女子尸身寻回，也算给了靠山村百姓一个交代，本官会记你一功。” 陈木抱拳：“多谢旗正。” 程啸青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堂内诸人。 “都退下吧，陈木留一留。” 众人纷纷抱拳告退，柏俊义看了陈木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深意，随即转身大步离去。 堂门被轻轻带上，屋内只剩陈木与程啸青二人。 程啸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陈木。陈木也没有动，垂手立在原地，等着上官开口。 阳光一寸寸移动，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半晌，程啸青才开口，声音比方才又低几分。 “东西呢？” 陈木会意，从怀中取出那只玉瓶，双手呈上。 玉瓶通体莹润，里头盛着半瓶黑血，在光线下泛着暗沉沉的光泽。 程啸青接过，托在掌心看了看，又凑近嗅了嗅，眉头一蹙，随即收入袖中。 陈木又从怀中取出油纸包，双手呈上。 “此乃蝠王翼膜上的毛发。” 程啸青点了点头，打开看了一眼，便重新包好，收入袖中。 “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陈木沉声道。 “属下依旗正吩咐，取此物时，周围并无他人。” 程啸青抬眼看他，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东西。 “做得好。” “这趟差事办得干脆利落，从设伏诱敌到入山搜巢，每一步都踩到点子上，没有贪功冒进，也没有畏缩不前，你让万崇山留住靠山村之举，虽有擅专之嫌，但处置得当，本官不会追究，你能斩杀蝠王，寻回尸身，还带回本官要的东西，已然超出本官预期。” 陈木垂首。 “谢旗正，属下不敢居功，全赖诸位弟兄同心协力。” 程啸青微微摇头。 “不必自谦。你入司时日尚浅，但已有如此战绩，放在整个缉妖司也算亮眼的。” “万崇山那边，你还需多留意些，他妹妹没了，心里那道坎不是一时半会能过去的，他是丁队的老人，日后你们少不了还得共事。” 陈木颔首，没有说话，程啸青看着他。 “陈木，本官问你一句话，你要如实回答。” 陈木抬眸。 “旗正请讲。” “你入司两月，经历的案子一桩比一桩凶险，遇到的妖物一只比一只诡异，可你每次都能全身而退，还能带着弟兄们活着回来，这份本事，是从哪里来的？” 陈木沉默片刻，缓缓道。 “属下只是尽力而为，不敢说有什么本事，若真要说，或许是属下运气好些。” 程啸青看着他，目光深邃如古井。 “运气？” 他轻轻摇了摇头，却没有再追问。 “罢了，你不愿说，本官也不强求，只是你要记住，在这镇妖司里，有些东西可以藏，有些东西藏不住，能藏住的是你的底牌，藏不住的是你的心性。” 陈木垂首。 “属下谨记。” 程啸青摆了摆手。 “去吧，这几日好生休息，养足精神，廖千户回来之前，应该不会有太重的任务派给你们丙队。” 陈木抱拳告退，转身朝门口走去。 刚迈出两步，身后又传来程啸青的声音。 “陈木，记得我说的话，此事你知我知。” 陈木微微点头，没有多问，转身推门而出。 …… 凌小宁从典妖司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 那把鱼肠匕就插在他的腰间，短小精悍，匕鞘是沉甸甸的鲛皮，摸上去微微糙手，可一拔出来，刃口寒光四射，吹毛立断。 他这一路走的那叫一个趾高气昂，遇见谁都恨不得把腰板再挺直些，好让人看看他新得的宝贝。 回到丙队营房时，鲁大川正单腿蹦着在院子里活动筋骨。 他的伤势已经好了七成，绷带还缠着，但不像前几日那样动弹不得了，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就见凌小宁昂着脑袋走了进来，活像一只刚偷了鸡的小狐狸。 “呦呵。” 鲁大川乐了，往墙边一靠。 “这是谁家的大公鸡，走路都不看道儿了？” 凌小宁脚步一顿，脸顿时涨红，但很快又把脖子梗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蹦到鲁大川面前，手往腰间一拍。 “鲁大哥，你看！” 鲁大川低头一瞅，呦了一声。 “这……这不是典妖司二层那把鱼肠匕吗？你小子真给换回来了？” 凌小宁得意的点点头。 “那是，丙上功勋，程旗正亲自给定的，说此番靠山村任务，虽未尽全功，但蝠王伏诛，尸身寻回，功不可没。我与陈木各记丙上功勋一次，其余弟兄记丙中。” 他说到陈木两个字时，特意朝坐在屋内调息的陈木看了一眼，声音都高了八度。 鲁大川挑了挑眉。 “呦，咱们小宁出息了，都跟陈老弟平起平坐了？” 凌小宁美的不行，脸上都泛着光，嘴上却假模假式的谦虚。 “那不能，那不能，我这点本事跟陈木比差远了，这不就是运气好吗？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