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影之江城:第0131章暗巷追击
江城十一月末的夜风已经带了寒意。
陆峥从报社大楼出来的时候,手表指向十一点四十。街对面的奶茶店已经关门,卷帘门上贴着一张转让启事,被风吹得哗哗响。他紧了紧大衣领子,往公交站台走。
走了不到五十米,他停下了。
有人在跟踪。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看见,不是听见,是后脖颈上那一小块皮肤突然发紧,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他。这是十年前在边境线上被狙击手瞄准过之后留下的后遗症,从那以后,只要有人对他有恶意,那块皮肤就会发紧。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变,呼吸不变,但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身后。
走到公交站台,他站在广告牌旁边,借着玻璃的反光往后看。
街对面,一个穿黑色夹克的***在路灯下,正在点烟。火光一闪,照亮了他的脸——三十出头,平头,国字脸,看起来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
但陆峥注意到他的手。
点烟的时候,他的左手始终插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
那口袋里有什么?
公交车来了。陆峥上车,往后门走。车子启动,他隔着车窗往外看。那个男人还站在路灯下,没有动,只是目送着公交车远去。
陆峥记住那张脸,然后在下一站下车,绕了一个大圈,确认没人跟踪,才回到住处。
第二天早上,他到报社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调出昨晚报社大楼门口的监控录像。
录像里,十一点四十分,他从大楼出来。十一点四十二分,那个黑衣男人出现在街对面。然后一直站着,直到他上公交车,才转身离开。
陆峥把那个人的脸截图,发给老鬼。
十分钟后,电话响了。
“你被盯上了。”老鬼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那人叫郭铁,外号"铁子",是江城地下势力的打手,专门帮人处理见不得光的事。最近跟陈默走得很近。”
陆峥皱眉:“陈默的人?他这么快就盯上我了?”
“不一定。”老鬼说,“陈默现在身份还没完全浮出水面,不会轻易动用自己的人。郭铁背后可能另有其人。”
“高天阳?”
“有可能。高天阳最近被"蝰蛇"逼得紧,急需在江城证明自己的价值。如果他能揪出一个国安潜伏人员,对他在组织里的地位会有很大帮助。”
陆峥沉默了一会儿,问:“要我收手?”
“不。”老鬼说,“要你继续。但换个方式。既然他们盯上你了,那就让他们盯。你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但每次出门,都让夏晚星或者马旭东在暗处接应。他们想钓鱼,我们就让他们钓,但饵要换成铁钩。”
陆峥明白了。
挂了电话,他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对面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明晃晃的,有些刺眼。楼下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们匆匆忙忙地走着,谁也不知道这座城市的地下,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下午三点,他接到夏晚星的电话。
“晚上有空吗?”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但依然保持着那种职业性的礼貌,“高天阳在江城饭店设了个饭局,请了几个媒体人,你也在名单上。”
陆峥笑了:“鸿门宴?”
“也许是。也许不是。”夏晚星说,“但至少是个机会。高天阳最近被"蝰蛇"压得喘不过气,已经开始四处活动,想找外援。你以记者身份去,说不定能听到点有用的东西。”
“你也在?”
“我在。以明远集团公关总监的身份。咱们可以演一场戏——就演那种初次见面、互相欣赏的戏。高天阳喜欢牵线搭桥,说不定会主动帮咱们"加深了解"。”
陆峥想了想,说:“行。几点?”
“六点半。江城饭店三楼,牡丹厅。”
挂了电话,陆峥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足够他做准备。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笔记本,翻到某一页。那上面记着高天阳的资料——江城商会会长,明面上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实际上手底下有好几家空壳公司,专门帮境内外势力洗钱。三年前被国安盯上过一次,但证据不足,最后不了了之。
他跟“蝰蛇”的关系,目前还不明确。但老猫提供的黑市线索显示,近半年他经手的几笔大额资金,最终都流向了境外一个与“蝰蛇”有关的账户。
这个人,是个关键节点。
陆峥合上笔记本,起身往外走。
江城饭店在市中心,是一栋二十层的老式建筑,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瓷砖,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门口停着的车一辆比一辆贵。陆峥坐出租车到的时候,正好六点二十五。
他走进大堂,环顾四周。大堂里人不多,几个穿西装的商人模样的人在聊天,两个外国人在前台办入住,还有一个穿红色旗袍的迎宾小姐站在电梯口,笑容标准得像模板。
“陆先生?”迎宾小姐迎上来,“高会长在三楼牡丹厅,请跟我来。”
电梯上了三楼,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挂着几幅山水画,画框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迎宾小姐在前面带路,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走到走廊尽头,她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陆先生到了。”
门里是一间包厢,比陆峥想象的要大。正中间是一张大圆桌,能坐十几个人。桌上已经摆好了冷盘,每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靠墙的沙发上坐着几个人,看见他进来,都站起来。
打头的那个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中山装,胸口的口袋里别着一支金色的钢笔。他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握住陆峥的手。
“陆记者,久仰久仰!我是高天阳,咱们通过电话的。”
陆峥客气地笑了笑:“高会长客气了。”
高天阳拉着他的手,给他介绍在场的其他人。有电视台的制片人,有晚报的副主编,有广告公司的老板,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看起来很干练,是一家科技公司的副总。
介绍到夏晚星的时候,高天阳特意多说了几句。
“这位是明远集团的夏总,年轻有为,公关做得特别好。上次他们那个新品发布会,整个江城都在讨论。”
夏晚星伸出手,礼貌地笑了笑:“陆记者,久仰。”
陆峥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指尖在他手心轻轻点了一下。
那是暗号:一切正常,按计划行事。
饭局开始。
高天阳坐在主位,左右两边是晚报副主编和电视台制片人,陆峥和夏晚星被安排在对面,正好能互相看见。菜一道一道地上,酒一杯一杯地倒,话题从行业新闻聊到政策走向,从政策走向聊到江城最近发生的几件大事。
陆峥一边吃一边听,偶尔插几句话,大部分时候都在观察。
高天阳很会说话,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既显得热情,又不让人觉得刻意。但他有一个小动作——每次提到“蝰蛇”有关的事情,他的右手小指就会在桌面上轻轻敲两下。那动作很轻,如果不是陆峥一直在盯着,根本不会注意到。
吃到一半,电视台制片人接了个电话,提前走了。晚报副主编也有事,跟着一起走了。广告公司老板喝高了,被高天阳让人扶到楼上去休息。包厢里只剩高天阳、陆峥、夏晚星和那个短发女人。
高天阳看看他们,忽然笑了。
“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藏着掖着了。”他端起酒杯,朝陆峥和夏晚星示意了一下,“陆记者,夏总,我有个事,想请两位帮忙。”
陆峥看着他,没说话。
夏晚星接过话头:“高会长客气了,有什么事尽管说。”
高天阳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不瞒你们说,我最近遇到点麻烦。生意上的事,本来不该跟外人讲,但两位都是明白人,我也不绕弯子。”他顿了顿,“有人想搞我。”
陆峥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搞你?谁?”
高天阳摇摇头:“不能说。但这个人背景很深,手眼通天,我得罪不起。他现在逼着我做一些我不愿意做的事,我不做,他就拿我家人威胁。”
他说这话的时候,小指又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陆峥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
夏晚星问:“需要我们做什么?”
高天阳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我想请你们帮忙,在媒体上发几篇文章。不是骂谁,是夸谁。把这个人的竞争对手夸上天,让他以为我在帮他做事。等他把注意力转到别处,我才有机会脱身。”
陆峥问:“这个人是谁?”
高天阳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能说。但你们如果愿意帮忙,我会告诉你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陆峥和夏晚星对视一眼。
夏晚星说:“高会长,这个忙我们不是不能帮,但得知道帮的是谁。万一这个人是我们也得罪不起的,那不是害了我们?”
高天阳看着她,忽然笑了。
“夏总,你说得对。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个人,你们得罪得起。因为他是外地来的,在江城没根。他靠的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只要那些东西被挖出来,他就完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小指没有敲桌面。
陆峥心里有了判断。
这个“有人”,多半不是“蝰蛇”。高天阳在用这种方式试探他们,看他们愿不愿意上钩。如果他答应帮忙,下一步就会被拉进更深的水里。
但这也意味着,高天阳确实被逼到了墙角。
他想反水。
只是还不敢。
陆峥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说:“高会长,这个忙,我帮了。”
高天阳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陆峥放下酒杯,“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你得告诉我,逼你的那个人,是谁。”
高天阳的笑容僵了僵。
夏晚星在旁边说:“高会长,陆记者这话在理。我们帮你,总得知道对手是谁。万一哪天撞上了,也好有个防备。”
高天阳沉默了很久。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窗外,江城的夜景灯火通明,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终于,高天阳开口了。
“那个人叫阿KEN。”
陆峥心里一震。
阿KEN。
那是老鬼提过的名字,“蝰蛇”在江城的行动负责人,苏蔓被灭口前最后接触的人。他一直在找这个人,但一直找不到。没想到,线索在这里出现了。
“阿KEN?”夏晚星皱眉,“这名字听着像港台那边的。”
“对。”高天阳点头,“他是南洋过来的,手底下有一帮人,专门做见不得光的生意。三个月前找上我,让我帮他们洗钱。我不肯,他们就绑了我女儿三天。”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很快稳住了。
“我报了警,没用。警察查了半个月,什么也没查到。他们放我女儿回来的时候,在我女儿脖子上挂了个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枚铜钱。
那铜钱不大,比一元硬币大一点,颜色暗沉,像是埋过土里。正面是四个字,陆峥认不全,但认出了其中一个——那是“鬼”字的繁体。
“他们让我把这东西留着,说以后用得着。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铜钱。”
陆峥拿起那枚铜钱,仔细看了看。
铜钱背面刻着一个图案,是一个骷髅头,骷髅头下面有两根交叉的骨头。那图案很小,刻得很深,像是用激光刻上去的。
他心里有了数。
这是“蝰蛇”的标记。老鬼给的情报里提过,每一个被他们盯上的人,都会收到这样一枚铜钱。那是警告,也是标记——被标记的人,要么成为他们的工具,要么成为死人。
他把铜钱放回桌上,看着高天阳。
“高会长,这东西我见过。”
高天阳愣了一下:“你见过?在哪儿?”
陆峥说:“在我调查的一起案子里。死者手里,攥着一枚一模一样的铜钱。”
高天阳的脸色刷地白了。
夏晚星在旁边问:“什么案子?我怎么没听说过?”
陆峥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在配合他演戏。
“一个线人的案子。三周前,他在郊区被发现,死了,手里攥着这个。”他指了指那枚铜钱,“警察说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他那个人,做事最小心,不可能出意外。”
高天阳的手在发抖。
“你是说……他们杀了他?”
陆峥点点头。
高天阳沉默了。
夏晚星说:“高会长,这个忙,我们更要帮了。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们自己。这些人能在江城随便杀人,迟早会杀到我们头上。早点把他们挖出来,对我们都有好处。”
高天阳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感激。
“谢谢。谢谢你们。”
陆峥说:“先别谢。你刚才说的那些文章,我们帮你发。但你得帮我们一个忙。”
“什么忙?”
“阿KEN下次找你的时候,通知我。我想见他一面。”
高天阳犹豫了。
陆峥看着他,说:“高会长,你女儿的事,你不恨?”
高天阳的拳头握紧了。
“恨。我恨不得杀了他们。”
“那就帮我。”陆峥说,“不是为我,是为了你女儿,为了你自己。这些人不除,你永远活在阴影里,你女儿也永远活在阴影里。”
高天阳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下次找我,我通知你。”
陆峥站起来,伸出手。
“合作愉快。”
高天阳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饭局结束,陆峥和夏晚星一起下楼。
走到大堂,夏晚星低声说:“刚才那段话,说得真像那么回事。”
陆峥笑了笑:“哪段?”
“那个线人的案子。你编的吧?”
陆峥没说话。
夏晚星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真有那个案子?”
陆峥点点头。
“三周前,郊区,一个流浪汉死了。身上没有任何证件,警察查了一个星期,查不出身份,最后按意外处理。但老鬼查出来了,那个人是"蝰蛇"的线人,因为泄露情报被灭口。他手里攥的那枚铜钱,被警察当垃圾扔了。”
夏晚星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刚才说那些话,是想让高天阳知道,阿KEN那帮人是什么人。”
陆峥点头。
“他知道了,才会真的帮我们。”
两个人走出饭店,站在门口。
夜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湿气。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阴影里,发动机没熄火,尾气管在冒着白烟。
陆峥看了一眼那辆车,然后移开目光。
“有人盯着。”他低声说。
夏晚星没往那边看,只是往路边走,伸手拦出租车。
“你回去小心。”
“你也是。”
出租车来了,夏晚星上车,关上车门。车子启动,很快消失在车流里。
陆峥站在饭店门口,点了根烟。
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儿,没动。
他抽完烟,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了几十米,那辆黑色轿车缓缓启动,跟了上来。
陆峥没回头,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他停下来。那辆车也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下来。
绿灯亮,他继续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斑驳,电线乱七八糟地挂在头顶。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一户人家的窗户透出一点光亮。
他走到巷子中间,停下来。
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了。
陆峥转过身。
十几米外,一个人影站在巷子口,堵住了去路。
不是郭铁。
是另一个人。瘦高个,穿着黑色风衣,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长什么样。
陆峥看着他,说:“跟了一路,不累吗?”
那人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走了几步,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
陆峥看清了那张脸。
三十出头,瘦削,颧骨很高,一双眼睛冷得像冰。那不是普通人的眼睛,是那种见过血、杀过人的眼睛。
那人走到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停下。
“陆峥,《江城日报》记者。”他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国安的人叫你"鲶鱼"。”
陆峥心里一凛。
这个人知道他的代号。
“你是谁?”
那人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过来。
陆峥接住,低头一看。
是一枚铜钱。
和刚才高天阳那枚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那个人已经转身走了。
“等等——”
那人没停,走进黑暗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陆峥站在原地,握着那枚铜钱,看着空荡荡的巷子。
夜风灌进来,冷得刺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