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影之江城:第0106章旧友新敌
刑侦支队的办公楼在江城市公安局大院的最里面,一栋五层的老式建筑,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陆峥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那是陈默的办公室。
他们曾经在这里并肩作战过无数次。一起熬夜分析卷宗,一起蹲点抓捕嫌疑人,一起在破案后喝到天亮。那时候的陈默意气风发,眼睛里永远燃烧着对正义的执着。他说过,这辈子最大的理想就是让江城的夜空下,每个人都能安心入睡。
可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陆峥深吸一口气,走进大楼。楼道里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消毒水、纸张、还有若有若无的烟草味。墙上贴着各种警示标语和通缉令,几个年轻的民警匆匆走过,看到陆峥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三楼,副队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陆峥敲了敲门。
“请进。”
推开门,陈默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着一份文件。他穿着警服,肩章上的一杠三星在日光灯下闪着光。比起三年前,他瘦了些,也沉稳了些,眼角有了细纹,头发也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干练。
听到脚步声,陈默抬起头。当看到是陆峥时,他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露出职业化的微笑:“陆峥?稀客啊。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听说你高升了,来道个喜。”陆峥关上门,在对面坐下,“陈副队长,恭喜。”
“别这么客气。”陈默放下文件,起身倒了杯水放在陆峥面前,“还是老同学呢。你最近怎么样?听说在《江城日报》干得不错?”
“混口饭吃。”陆峥接过水杯,“比不上你,一步一个脚印,现在都是支队领导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但气氛明显有些生硬。曾经无话不谈的朋友,现在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墙,能看到对方,却触碰不到。
“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道喜吧?”陈默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陆峥从包里拿出一份报纸,翻到社会版:“这篇报道,你看过吗?”
那是上周的一则新闻:江城大学一名研究生在宿舍意外身亡,警方初步判断为自杀。报道很简短,配了一张宿舍楼的照片。
陈默扫了一眼:“看过。案子是我手下办的,证据很明确,没有他杀痕迹。怎么,你有新线索?”
“死者叫王浩然,是沈知言教授的研究生。”陆峥盯着陈默的眼睛,“也是"深海"计划研发团队的成员之一。他的死,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陈默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陆峥,我知道你当过刑警,有职业敏感。但这个案子我们查得很仔细,现场没有搏斗痕迹,遗书笔迹鉴定是真的,室友也证实他最近情绪低落。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自杀。”
“遗书里提到"压力太大,无法承受"。”陆峥继续说,“但据我了解,王浩然性格开朗,学业优秀,还是实验室的骨干。沈知言很器重他,甚至准备推荐他出国深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突然自杀?”
“人心难测。”陈默淡淡道,“有时候外表越开朗的人,内心可能越脆弱。而且...”他顿了顿,“陆峥,你不是办案人员,有些细节我不方便透露。”
“因为涉及到"深海"计划?”陆峥直接挑明,“陈默,你知道这个计划对国家有多重要。王浩然的死如果真的是自杀,那没什么。但如果不是...”
“你是怀疑我们办案不公?”陈默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只想知道真相。”陆峥直视着他,“三年前,你也这么说过。”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窗外的风吹进来,掀起了桌上的几张文件。陈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一瞬间,陆峥仿佛看到了从前的他——那个为了真相可以不顾一切的陈默。
但很快,那眼神又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冷漠。
“陆峥,我理解你的心情。”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但你要明白,有些事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王浩然的案子已经结了,档案也封存了。你再追问下去,对你没好处。”
“什么意思?”
陈默转过身,表情复杂:“我的意思是...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危险。你是记者,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其他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陆峥也站了起来:“陈默,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十年。”陈默脱口而出。
“十年。”陆峥点头,“我还记得,刚进警校的时候,你跟我说,你要当警察,是因为你爸被人冤枉,关了好几年,后来虽然平反了,但人已经废了。你说你恨那些滥用权力的人,你要改变这个现状。”
陈默的手指猛地攥紧,骨节泛白。
“现在呢?”陆峥问,“你还记得当初为什么穿上这身警服吗?”
两人对视着,空气像是凝固了。墙上挂钟的秒针滴答滴答走着,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我记得。”陈默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我现在明白了,有些事情,不是光有理想就能改变的。有时候...需要妥协,需要等待。”
“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下一个王浩然出现?还是等到"深海"计划被人窃取?”陆峥步步紧逼,“陈默,你到底知道什么?”
陈默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但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陈队,局长让您过去一趟。”一个年轻警员在门外说。
“知道了。”陈默应了一声,然后看向陆峥,眼神已经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距离感,“抱歉,我还有事。王浩然的案子已经结了,如果你有疑义,可以走正规程序申诉。但我建议你...别浪费精力。”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陆峥,听我一句劝,有些浑水,别去蹚。对你没好处。”
门打开又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陆峥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陈默坐过的椅子,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那个曾经热血沸腾、誓要扫清天下不公的陈默,好像真的消失了。现在的他,谨慎、圆滑、甚至有些...麻木。
但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闪烁,让陆峥觉得,陈默并没有完全变。他好像在隐瞒什么,也许是被迫的,也许是自愿的,但肯定有什么内情。
陆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陈默正走向主楼,步伐很快,像是在躲避什么。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边走边说着什么,表情严肃。
就在这时,陆峥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马旭东发来的加密信息:“查到阿泰的背景,真名李泰,退役军人,曾在某私人安保公司工作。但该公司三年前已注销,注销前的法人代表叫高天阳。”
高天阳。这个名字陆峥有印象,江城商会会长,地产大亨,也是江城有名的慈善家。他怎么会和一个保镖扯上关系?
“继续查高天阳,重点关注他和"深海"计划的关联。”陆峥回复。
他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陈默的办公室,然后离开了刑侦支队。
回到档案馆的地下指挥部时,已经是傍晚。老鬼正在听马旭东汇报情况,夏晚星也在,她今天穿了一身米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起,看起来干练优雅。
“来得正好。”老鬼示意陆峥坐下,“马旭东有新发现。”
马旭东推了推眼镜,打开投影仪。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我追踪了林小棠弟弟在国外的学费来源。钱不是直接从林小棠账户出去的,而是通过一家叫"启明教育基金会"的机构转账。这家基金会的注册地是开曼群岛,表面上是资助留学生,但实际上...”
他切换到另一张图:“我黑进了基金会的内部系统,发现他们的资助对象有个共同点——都是国内重点科研项目参与人员的亲属。而且,资助金额与亲属在项目中的重要程度成正比。”
夏晚星皱眉:“这是变相贿赂?用资助亲属的方式,收买科研人员?”
“不止如此。”马旭东继续道,“我还发现,这家基金会和江城商会的高天阳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虽然明面上没有直接股权关系,但基金会的几个理事,都是高天阳旗下公司的前高管。”
陆峥想起下午查到的信息:“阿泰,就是那个保镖,他以前工作的安保公司,法人代表也是高天阳。”
“串起来了。”老鬼点了支烟,“高天阳在布一张很大的网。通过基金会收买科研人员的亲属,通过安保公司监控关键人物。"深海"计划从立项开始,可能就在他的监控之下。”
“但动机呢?”夏晚星问,“高天阳是地产商,为什么要觊觎新能源技术?”
“转型,或者...投机。”陆峥分析,“地产行业已经过了黄金期,聪明人都在找新出路。新能源是国家重点扶持的产业,如果能控制"深海"计划的核心技术,就等于握住了一张王牌。而且...”
他顿了顿:“如果"蝰蛇"在背后支持他,那就不只是商业利益了。”
老鬼吐出一口烟圈:“所以现在有几条线需要同时跟进。第一,林小棠这条线,她弟弟被资助,她本人是否知情?是否已经被收买?第二,高天阳这条线,他到底扮演什么角色?是单纯的商人,还是"蝰蛇"的代理人?第三...”
他看向陆峥:“陈默那条线。你今天去见他,有什么收获?”
陆峥把下午的对话复述了一遍,最后说:“我觉得陈默知道一些内情,但他在隐瞒。可能是被迫的,也可能是自愿的。他提到王浩然的案子时,态度很微妙。”
“王浩然...”老鬼沉思,“那个"自杀"的研究生。马旭东,你能查到案子的详细卷宗吗?”
“我试试。”马旭东开始在键盘上敲击,“警方的内部系统防火墙很严,需要时间。”
“尽快。”老鬼看向夏晚星,“你那边呢?和沈知言团队的接触怎么样了?”
“还算顺利。”夏晚星说,“明天要和沈知言的公关负责人正式签约。我会以公关顾问的身份,介入团队的对外事务,包括媒体采访、公开活动安排等等。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接触到核心层。”
“但要小心。”陆峥提醒,“高天阳既然布了这么大的网,公关团队里可能也有他的人。”
“我知道。”夏晚星点头,“我会留意的。”
老鬼掐灭烟头:“好,接下来分头行动。陆峥,你继续以记者身份接近沈知言,想办法取得他的信任。夏晚星,你从公关角度渗透团队内部。马旭东,你负责技术支持,盯紧所有电子通讯。我这边会协调其他资源,调查高天阳和陈默的背景。”
他站起身,表情严肃:“同志们,"深海"计划关系重大,容不得半点闪失。我们的对手很狡猾,已经渗透到了方方面面。这场仗不好打,但我们没有退路。”
“明白。”三人同时应道。
会议结束,夏晚星和陆峥一起离开档案馆。外面天已经黑了,街道上亮起路灯,晚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吹来。
“一起吃个饭?”夏晚星提议,“有些细节想和你聊聊。”
陆峥看了看时间:“行,我知道附近有家面馆不错。”
面馆不大,但很干净。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两碗牛肉面。店里客人不多,老板娘在柜台后面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你今天去见陈默,有什么感觉?”夏晚星问,声音压得很低。
“很复杂。”陆峥搅动着碗里的面,“他还是那个陈默,但又好像不是了。我能感觉到他在隐瞒什么,但不知道是迫于压力,还是...”
“还是已经变了。”夏晚星接话,“人心难测。尤其是我们这个行当,见多了黑暗,有些人会变得更坚定,有些人...会迷失。”
陆峥看着她:“你好像很有感触。”
“我父亲的事,你知道吧?”夏晚星放下筷子,“十年前,他奉命潜伏进一个跨国犯罪集团,从此音讯全无。有人说他叛变了,有人说他牺牲了。但我一直相信,他是清白的。”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这些年,我见过太多人,为了各种理由改变立场。有的人是为了钱,有的人是为了权,有的人是为了活命。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换做是我,能不能一直坚持初心?”
“你会。”陆峥肯定地说。
夏晚星笑了:“这么确定?”
“因为你是夏晚星。”陆峥说,“国安部情报分析处最年轻的主管,破获过三起重大跨国间谍案。如果你都会动摇,那我们这些人早该放弃了。”
夏晚星脸上的笑容淡去,换上了认真:“陆峥,谢谢你。但我要提醒你,别太相信任何人,包括我。在这个行当里,信任是奢侈品,有时候甚至是致命的弱点。”
“我知道。”陆峥点头,“但我选择相信你。”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各自移开目光。面汤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氤氲了视线。
“说正事吧。”夏晚星转移话题,“关于林小棠,你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她可能不知情。”陆峥分析,“今天和她聊天,她对沈知言的关心很真诚。如果她知道弟弟的学费来路不正,不应该表现得那么自然。”
“但也不能排除她演技好的可能。”夏晚星说,“我会想办法接触她,试探一下。”
“小心点。”陆峥提醒,“如果她真的是内鬼,你的接触会引起警觉。”
“我有分寸。”夏晚星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U盘,“这个给你。里面是我整理的沈知言团队的人员资料,包括他们的背景、履历、社会关系。马旭东帮我做的,可能对你有用。”
陆峥接过U盘:“谢谢。”
“不用谢,都是为了任务。”夏晚星看了看表,“我得走了,晚上还有个视频会议。”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夏晚星站起身,“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我收到消息,"蝰蛇"近期可能会有大动作。具体内容不详,但级别很高。你这边一定要提高警惕。”
“明白。”
夏晚星离开后,陆峥一个人坐在面馆里,慢慢吃完剩下的面。老板娘过来收拾桌子时,随口问了一句:“刚才那姑娘是你女朋友?挺漂亮的。”
“同事。”陆峥笑了笑。
“哦,同事啊。”老板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端着碗走了。
陆峥摇头失笑,付了钱离开面馆。
走在回公寓的路上,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种种——陈默闪烁的眼神,林小棠真诚的关心,高天阳复杂的网络,还有夏晚星那句“别太相信任何人”。
这座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的棋盘,每个人都是棋子,包括他自己。而真正的棋手,还隐藏在暗处,操纵着一切。
手机震动,是马旭东发来的消息:“重大发现!王浩然的尸检报告有疑点!他的血液里检测出一种罕见的精神类药物成分,能导致严重抑郁和幻觉。这种药国内没有,只有境外黑市能买到!”
陆峥的心猛地一沉。
王浩然不是自杀,是他杀。而且凶手用了如此隐蔽的手段,几乎骗过了所有人。
他立刻回复:“能追查药品来源吗?”
“正在尝试,但难度很大。这种药流通渠道极其隐秘,通常只供给特定客户。”
“继续查。另外,把发现同步给老鬼。”
陆峥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回到公寓。关上门,拉上窗帘,他打开电脑,插上夏晚星给的U盘。
文件打开,沈知言团队的几十号人资料一一呈现。他仔细看着每一个人的照片、履历、社会关系,试图从中找出可疑的线索。
凌晨一点,当他看到第九个人的资料时,手指停住了。
这个人叫赵启明,实验室的副研究员,三十岁,普林斯顿大学博士,两年前回国加入“深海”计划。履历很漂亮,没有任何问题。
但陆峥注意到一个细节——赵启明的妻子,是一家外资银行的高管。而这家银行,正是高天阳名下公司的主要合作银行。
太巧了。
他立刻给马旭东发信息:“重点查赵启明,特别是他妻子和那家外资银行的关系。”
信息刚发出去,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陆峥立刻关掉电脑,屏住呼吸。他的公寓在三楼,窗外是老式的防盗网,按理说不可能有人能爬上来。
但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他悄悄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月光下,对面的楼顶,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夜色中。
被监视了。
陆峥放下窗帘,靠在墙上,心脏怦怦直跳。对方是谁?高天阳的人?还是"蝰蛇"?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五分。这个夜晚,注定漫长。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高天阳的私人别墅里,一场秘密会议正在进行。
书房里烟雾缭绕,高天阳坐在红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枚古玉。对面沙发上坐着三个人——一个是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一个是穿着唐装的老者,还有一个...是陈默。
“陈队长,今天陆峥去找你了?”高天阳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默点头:“是。他问了王浩然的事。”
“你怎么说的?”
“按计划说的。”陈默面无表情,“案子已经结了,让他别多管闲事。”
“很好。”高天阳满意地点头,“但这个人太聪明,也太执着。留着是个祸害。”
戴眼镜的男人推了推眼镜:“高总的意思是...”
“找个机会,让他消失。”高天阳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要干净,不能留下尾巴。”
陈默的手指微微一颤,但脸上依然平静:“我来安排。”
“不,你不用亲自出手。”高天阳看向唐装老者,“老七,这件事交给你的人。记住,要像意外。”
老者点头,声音沙哑:“明白。”
会议又持续了半个小时,讨论的都是商业上的事。陈默全程很少说话,只是听着,偶尔点头。
散会后,他走出别墅,夜风吹来,他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胸口闷得厉害。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陆峥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久久没有按下去。
最后,他删掉了输入框里的文字,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后视镜里,别墅的灯光越来越远,像是沉入黑暗中的孤岛。
陈默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下某种决心。
而这一切,陆峥还不知道。他正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危险,正在悄悄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