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影之江城:第0095章迷雾围城
下午四点,档案馆。
这栋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老建筑,在浓雾中显得格外阴森。灰白色的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的枯藤,像老人手臂上凸起的青筋。铁门紧闭,门上的铜锁已经锈蚀,只有旁边不起眼的小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陆峥推门进去。门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大厅里一个人都没有。高高的天花板垂着老式的吊灯,灯泡发出黯淡的光,勉强照亮一排排深褐色的木质档案柜。空气里弥漫着纸张霉变和陈年灰尘的气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那是老鬼的习惯,他总说档案室最怕虫蛀和细菌。
“这边。”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陆峥循声望去,看见老鬼站在最里面的一排档案柜前,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卷宗。他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档案馆管理员。
但陆峥知道,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老人,曾经是国安系统里最顶尖的外勤特工,代号“夜枭”。二十年前,他的名字能让境外情报机构闻风丧胆。如今虽然退居二线,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老鬼。”陆峥走到他面前。
老鬼抬起头,透过镜片打量了他几秒,然后合上卷宗:“你瘦了。”
“最近睡得不太好。”陆峥说。
“不是因为睡不好,”老鬼把卷宗放回柜子,动作慢条斯理,“是因为心里有事。”
陆峥没有否认。在老鬼面前,掩饰是徒劳的。这个老人有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夏晚星说你找我。”陆峥说。
老鬼点点头,示意陆峥跟上。两人穿过一排排档案柜,来到最里面的一个小房间。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盏白炽灯悬在头顶,灯光惨白得刺眼。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旧木桌,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箱子。
“坐。”老鬼自己先在一把旧藤椅上坐下。
陆峥在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个金属箱子上。箱子不大,约莫笔记本电脑大小,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四个数字密码锁。
“这里面是什么?”陆峥问。
“夏明远留下的东西。”老鬼说,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陆峥的心跳漏了一拍。夏明远——夏晚星的父亲,十年前在执行任务时“牺牲”的前国安特工,代号“老枪”。但根据老鬼之前透露的信息,夏明远并没有死,而是假死潜伏进了“蝰蛇”组织。
“他什么时候留下的?”陆峥问。
“一周前。”老鬼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入箱子侧面的锁孔,“他通过一个我们约定的死信箱,把这个箱子交给了我。条件是,只有在最紧急的时候才能打开。”
“现在就是最紧急的时候?”陆峥看着老鬼转动钥匙。
“陈默已经撕破脸皮,阿KEN进了江城,"幽灵"虽然暂时离开,但他的影响还在。”老鬼打开箱子,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个小小的U盘,和一封信,“而且,我刚刚收到消息,"蝰蛇"总部派来了一支特别行动队,预计今晚抵达江城。”
陆峥的瞳孔收缩:“多少人?”
“十二个。”老鬼把U盘和信推到他面前,“都是精锐。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以及沈知言本人。”
陆峥拿起那封信。信纸很普通,是市面上常见的笔记本纸,但上面的字迹让他的呼吸一滞——那是夏明远的笔迹,他见过夏晚星珍藏的父亲手稿,绝对不会认错。
“陆峥同志,”信的开头是标准的称呼,“当你看到这封信时,说明情况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很抱歉以这种方式与你联系,但我别无选择。”
陆峥继续往下读。
“我在"蝰蛇"内部潜伏十年,终于摸清了他们的组织架构和行动模式。"蝰蛇"并非普通的谍报组织,它的背后是一个庞大的跨国犯罪集团,业务涵盖军火走私、毒品交易、人口贩卖,以及——最关键的——情报买卖。”
“"深海"计划是他们觊觎已久的猎物。这个计划的核心算法,如果落入他们手中,不仅可以用于军事目的,还可以被改造成金融市场的"核武器",足以在短时间内摧毁一个国家的经济体系。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它。”
“陈默是"蝰蛇"在江城的最高负责人,但他不是最终决策者。真正的幕后黑手,代号"幽灵",他的真实身份……”
信在这里中断了。接下来的几行字被涂黑了,像是有人用墨水刻意抹去。
“怎么回事?”陆峥抬起头。
“我也不知道。”老鬼摇摇头,“我收到箱子时就是这样。夏明远可能是在最后关头发现了什么,但又不敢写得太明白。”
陆峥继续往下看。
“U盘里是我这些年来搜集的证据,包括"蝰蛇"的人员名单、资金流向、以及与境外势力的往来记录。但这些还不够。要扳倒他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也就是"幽灵"的真实身份。”
“我怀疑,"幽灵"就潜伏在江城的高层之中。他可能是政界人物,可能是商界大亨,也可能是……我们内部的人。”
陆峥的手微微发抖。内部的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幽灵”的监视之下?意味着他们的每一次行动,都可能被提前泄露?
“最后,关于我的女儿晚星。”信的最后一段写道,“我知道她现在是你的搭档。请替我照顾好她,但不要告诉她我还活着。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更危险。等到一切结束,如果我还活着,我会亲自向她解释。如果我死了……那就让她以为,她的父亲十年前就已经牺牲了吧。”
信到这里结束。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只有信纸右下角一个淡淡的印记——那是一个子弹的形状,中间刻着一个“枪”字。这是夏明远独有的标记。
陆峥把信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他拿起U盘,插进随身携带的加密读取器。
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件:照片、录音、转账记录、通讯记录……时间跨度长达十年,涉及十几个国家和地区。陆峥快速浏览着,越看心越沉。
这些证据如果属实,足以将“蝰蛇”连根拔起。但问题在于,如何将这些证据安全地送出去?如何保证在送出之前,不被“蝰蛇”截获?更重要的是,如何在“幽灵”可能潜伏在内部的情况下,找到可以信任的人?
“老鬼,”陆峥关掉读取器,抬起头,“你觉得"幽灵"会是谁?”
老鬼沉默了很久。藤椅在他身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老人骨骼摩擦的声音。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但我知道一点:这个人一定很了解我们。了解我们的行事风格,了解我们的弱点,了解我们每一个人的背景和关系。”
“你是说,可能是我们认识的人?”
“不止认识。”老鬼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着镜片,“可能是我们信任的人。”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陆峥头顶浇下。他脑海里迅速闪过一张张面孔:夏晚星、马旭东、方卉、老鬼……甚至是他自己。
不,不可能。陆峥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些人都是经过严格审查的,不可能有问题。
但“幽灵”如果那么容易暴露,就不会潜伏十年而不被发现了。
“现在怎么办?”陆峥问。
“两件事。”老鬼重新戴上眼镜,“第一,保护好沈知言和林小棠。他们是"蝰蛇"的首要目标,也是我们反击的关键。第二,找出"幽灵"。在揪出这个人之前,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陈默今晚要在船厂对林小棠下手。”
“我知道。”老鬼点点头,“所以我们要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陈默以为他的计划天衣无缝,但我们早就知道了。”老鬼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今晚的船厂,不仅是他设下的陷阱,也是我们为他准备的坟墓。”
陆峥明白了:“你要在船厂抓他?”
“不。”老鬼摇头,“陈默只是个小角色,抓了他,"幽灵"还会派别人来。我们要做的,是顺着他这条线,找到"幽灵"。”
“但林小棠会有危险。”
“所以你要去。”老鬼看着陆峥,“今晚八点,你单独去船厂。不要带任何人,也不要告诉任何人。陈默看到你一个人去,一定会放松警惕。到时候,见机行事。”
陆峥的心脏猛地一跳。单独去船厂,面对陈默和阿KEN,这无异于送死。
“你在怀疑我。”陆峥突然说。
老鬼没有否认:“在"幽灵"被揪出来之前,我怀疑每一个人。包括你,包括夏晚星,包括我自己。”
“但你还是让我去。”
“因为这是唯一的办法。”老鬼站起身,走到陆峥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干我们这一行,有时候必须赌一把。赌对了,赢;赌错了,死。没有中间选项。”
陆峥也站起来。他看着老鬼的眼睛,那双苍老但依然锐利的眼睛,里面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
“好。”陆峥说,“我去。”
------
下午五点,浓雾依然没有散去。
江城大学物理实验室里,沈知言终于完成了今天的数据模拟。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向窗外——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小棠。”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沈知言皱起眉头。林小棠通常都会在实验室陪他,即使不工作,也会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书。但今天下午,她似乎特别安静。
他站起身,走到实验室隔壁的小休息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对,沈老师还在工作,我会保护好他……好,保持联络。”
是林小棠的声音,但语气和平常完全不同。冷峻、专业、带着一种沈知言从未听过的警惕。
沈知言推开门。林小棠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通讯器,正在通话。听到开门声,她猛地转身,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沈老师……”
“你在跟谁说话?”沈知言问,声音很平静。
林小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她看着沈知言,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复杂的神色——有愧疚,有不忍,但更多的是坚定。
“沈老师,”她终于开口,“有些事情,我现在必须告诉您。”
沈知言走到她面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你说,我听着。”
林小棠深吸一口气:“我不是普通的博士生。我的真实身份,是国安部的外勤特工,代号"青鸟"。三个月前,我被派到您身边,任务有两个:第一,保护您的安全;第二,确保"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不外泄。”
沈知言的表情没有变化,仿佛早就料到了一样:“继续。”
“现在,情况很危险。”林小棠的语气急促起来,“有一个境外谍报组织,代号"蝰蛇",正在千方百计地想要得到"深海"计划的数据。他们已经采取了多次行动,都被我们挫败了。但今天晚上,他们可能会有大动作。”
“所以你们要转移我?”沈知言问。
林小棠摇摇头:“不,转移更危险。我们会加强这里的安保,马工已经在实验室周围布下了最先进的防御系统。只要您不离开实验室,就是安全的。”
沈知言沉默了片刻。他想起这几个月来的种种“意外”,想起那些跟踪他的人,想起那些莫名其妙的网络攻击。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小棠,”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这个他曾经以为只是个勤奋好学的学生,“你有家人吗?”
林小棠愣了一下:“有。我父母都在老家,还有一个弟弟在上大学。”
“他们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不知道。”林小棠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以为我在北京读博士。”
沈知言点点头,没有再问。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茫茫的雾气。世界如此模糊,如此不确定,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沈老师,”林小棠在他身后说,“对不起,一直瞒着您。但这是我的职责,我必须……”
“你不用道歉。”沈知言打断她,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相反,我应该谢谢你。这几个月,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出事了。”
林小棠的眼睛红了。
“不过,”沈知言话锋一转,“我有个条件。”
“您说。”
“如果真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如果你们需要我配合什么,不要瞒着我。”沈知言说,“我有知情权,也有选择权。我不是需要被保护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我有责任保护它。”
林小棠看着沈知言,这个平时温文尔雅、甚至有些书呆子气的教授,此刻的眼神却如此坚定,如此有力量。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老鬼会说“沈知言是个国宝”——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才华,更是因为他骨子里的那种担当。
“我答应您。”林小棠郑重地说。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浓雾在夜色中变得更加深沉,像一层厚厚的帷幕,将整个世界包裹其中。
而在雾的深处,危险正在逼近。
------
晚上七点,陆峥独自开车前往江边废弃船厂。
他没有开自己的车,而是从车行租了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车子在浓雾中缓慢行驶,能见度太低,他不敢开太快。收音机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与车外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陆峥看了眼后视镜。雾太浓,根本看不清后面有没有车跟踪。但他知道,一定有。陈默不会放过任何监视他的机会。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夏晚星发来的加密信息:“已就位。小心。”
陆峥没有回复。按照老鬼的计划,夏晚星会带人在船厂外围布控,但不会进入核心区域。这是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也是为了……测试他。
测试他是不是“幽灵”。
这个念头让陆峥的心脏一阵抽痛。老鬼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陈默是他警校的同窗,他们曾经亲如兄弟。如果他是“幽灵”,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为什么陈默总能提前知道他们的行动,为什么“蝰蛇”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但他不是。
陆峥握紧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想起警校毕业那天,他们一起在国旗下宣誓:“我志愿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那时的陈默,眼神明亮,声音铿锵,是全班最有正义感的那个。
是什么改变了他?是父亲的冤案?是权力的诱惑?还是这个扭曲的世界?
陆峥不知道。他只知道,今晚,他们必须做个了断。
车子拐进一条偏僻的小路,两旁是废弃的工厂和仓库,墙壁上涂满了graffiti。浓雾在这里变得更加厚重,车灯只能照亮前方不到十米的距离。
船厂的轮廓在雾中显现——那是一片巨大的废弃厂房,锈迹斑斑的龙门吊像恐龙的骨架,矗立在夜色中。几艘报废的货轮搁浅在江边,船体倾斜,窗户破碎,在雾中像一艘艘幽灵船。
陆峥把车停在距离船厂入口一百米的地方,熄火,关灯。他坐在车里,静静等了五分钟,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动静,才推门下车。
冷风裹挟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铁锈和腐烂的气味。陆峥竖起衣领,从腰间拔出手枪,检查弹匣,上膛,然后打开保险。
一切准备就绪。
他看了眼手表:七点四十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深吸一口气,陆峥迈步走进船厂。
浓雾吞噬了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