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痴跟孙思邈跟在他后头，同样一脸视死如归，三人像三只被逼上梁山的鹌鹑，一步一步，挪向那个灰白身影。 那灰白身影，在陈凡那满是人间烟火气的“菜市场”光罩前，停下脚步。 它似乎对这股“热闹”气息感到极大不适，雾气构成的身体剧烈翻滚，发出“滋啦滋啦”的响，仿佛随时都会散开。 “你看，脱敏治疗效果立竿见影。” 陈凡站后方，对身边的林清寒专业解说： “病人已经对“社交”这个概念产生强烈排斥反应，这说明，我们的治疗，已经触及他病灶的核心。” “接下来，就需要通过物理接触，打破他的心理防线，建立初步信任关系。” 林清寒看着那三个快吓瘫的“实习生”，又看看那个散发绝对孤独气息的怪物，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 用拥抱，跟一个概念怪物，建立信任关系？ 这套医学理论，她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回炉重造世界观才能理解。 “病友，别...别怕，我们...我们没恶意。” 李痴也鼓起勇气，对那灰白身影，露出个他自认很和善的笑。 “我们只是...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那灰白身影，似乎听懂了他的话。 它翻滚的雾气，缓缓平息。 它没再后退，而是静静的，悬浮在金色光罩边缘，仿佛在好奇的，打量着这三个试图靠近它的，奇怪“生物”。 “有效果了！老师！病人没有攻击我们！” 孙思邈惊喜的回头喊。 “废话。” 陈凡瞥他一眼，“这叫“观察期”，是病人正在评估你们的威胁等级。” “别掉以轻心，继续，完成你们的治疗任务。” 得到“老师”的肯定，三人的胆子，也大起来。 他们互相打气，终于，走到那个灰白身影面前。 隔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光罩，他们能清晰感觉到，那股足以让神魂都为之冻结的，纯粹的孤独感。 那种感觉，就像被整个宇宙遗弃，漂浮在无尽的黑暗虚空，永远找不到归宿。 饶是有“菜市场”的喧嚣保护，三人的神魂，还是感到一阵阵发自本能的战栗。 “谁...谁先来？” 孙思邈小声问，牙齿都在打颤。 张颠跟李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坚定。 最后，还是张颠，作为三人中年纪最大，也是“病情”最重的“资深病友”，一咬牙，站了出来。 “我来！” 他深吸一口气，像要奔赴刑场的烈士，猛地伸出双手，穿过金色光罩，一把抱住那由灰白雾气构成的身影。 “嗡——” 在张颠手臂接触到那团雾气的瞬间。 一股冰冷到极致，能冻结一切情感思维的孤独感，瞬间顺着他手臂，涌入神魂。 “啊——” 张颠发出一声压抑惨叫，他感觉自己意识，正在被一股无形力量，飞速同化，稀释。 他脑海中，关于书法的记忆，关于王雪的悔恨，关于对陈凡的恐惧...所有一切，都在快速变得苍白，褪色。 他正在被“孤独”，吞噬。 身体，也再次变得透明。 “不好！张师兄他...” 李痴跟孙思邈大惊失色，就要上前。 “别动。” 陈凡的声音淡淡响起。 “这是正常的术后排异反应。” “病人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试探我们的“治疗”诚意。” “挺住，张颠。” 陈凡的声音，仿佛带着奇异魔力，直接在张颠那即将消散的神魂中响起。 “你还想不想给你那个红颜知己报仇了？” “还想不想，亲手在你那个仇人病历上，写上一个大大的“死”字了？” “想...” 张颠模糊的意识中，仅存的一丝执念，被瞬间点燃。 对！ 他不能就这么被“孤独”吞噬！ 他还得回去！ 还得...继续接受治疗！ “吼——” 张颠一声不甘怒吼，他那即将消散的神魂，竟硬生生的，重新凝聚。 一股同样不讲道理，充满“执念”与“不甘”的书法规则之力，从他体内爆发。 他没有去攻击那灰白身影，而是用这股力量，死死的，把对方抱的更紧！ “来啊！互相伤害啊！” 他嘶吼，“老子在青鸾山被关五百年，什么孤独没见过！你这点道行，还不够给老子提鞋的！”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孤独”，去对抗对方的“孤独”。 用一个精神病的病情，去治疗另一个精神病的病情！ “轰——” 两股同样源自精神层面，纯粹的概念之力，狠狠撞在一起。 那个由“孤独”构成的灰白身影，显然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快消散的“食物”，竟然会突然爆发出如此强烈的“同类”气息。 它那由雾气构成的“身体”，被张颠这充满“五百年份陈年老孤独”气息的拥抱，给抱的一僵。 紧接着，它灰白色的雾气中，竟浮现出一丝...混乱？ “你看，我说了吧，拥抱疗法，是有效的。” 陈凡看着这一幕，满意点头。 “病友之间，通过亲密物理接触，分享彼此病情，交流治疗心得，有助于双方病情共同康复。” “这叫，“病友互助小组疗法”。” “李痴，孙思邈，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帮你们的病友，分担一下治疗压力？” 有了张颠的成功案例，李痴跟孙思涡的胆子也大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一咬牙，也冲了上去，一左一右，死死的抱住那个灰白身影。 “病友，我们来帮你！” 李痴更是现学现卖，将自己那被关几百年的怨气，也融入自己的棋道规则中。 “来，我们下一盘棋，一盘，名为“寂寞”的棋！” 孙思邈虽然没有他们两个那么“病入膏肓”，但他作为神医，身上自带一股“悬壶济世”的“圣母”气息。 “病友，别怕，有病，得治。你看你，都瘦成这样了，肯定很久没好好吃饭了吧？来，我给你开个方子，保管你药到病除……” 他一边抱着，一边还絮絮叨叨的，开始给对方进行“心理疏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