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淅淅沥沥，打湿了嫩绿的树叶。 高大的马车缓缓在失坏原庙前停下。 骆明穿着蓑衣，一边撑开油纸伞，一边去扶要下车的李瀛月。 紧接着萧言徵和苏靖雪先后下来。 寺庙依旧安静，不多时，一僧人走到门口。 “见过各位施主，还请跟我去禅院。” 李瀛月见状，正要拿起墙边的油纸伞，却被萧言徵抢了先。 “走吧。” 骆明也连忙将伞撑开，笑嘻嘻地走到苏靖雪身旁，说道：“萧司直和李评事的关系越发好了。” 苏靖雪睨了骆明一眼，没说话。 一阵带着寒意的春风吹来，骆明摸了摸鼻子，有点冷是怎么回事？ 僧人引着他们走到禅院的竹屋时，段灵正在檐下等着，见人过来后抬手行礼。 竹屋布置简单，众人坐在中间的圆桌上，喝着冒着热气的茶水。 “这是用竹叶浸泡的雪水煮的茶，”段灵一边说着一边倒茶，“各位不妨尝尝。” “茶香沁人，还有一股淡淡的竹叶香气，好喝！”骆明说道。 萧言徵也点点头：“虽不是上等茶叶，但用此等方法煮茶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段灵看着他笑了笑：“我平日吃住拮据，自是买不起萧世子口中的上等茶叶，只能花些心思研究了。” 萧言徵闻言，心虚地低头喝茶。 “诸位这个时间前来，想必案子已经查完了？” 李瀛月点头：“梦魁已经被我们抓到，等待处置。” 段灵神情微滞，随即恢复往常模样。 “只是我们想知道花间另外两处联络点还有些难度，从梦魁那里应该是审不出来了，”李瀛月看着段灵，“她说她被种了蜂蛊。” 段灵垂着眸，唇边扯出一抹笑：“是，花间下面的三个花主都被下了蜂蛊，我也是。” 萧言徵忍不住开口：“那你……” “蜂蛊未除，我现在只是靠着一个江湖游医开的方子吊着，每到蜂蛊发作时不会太痛苦。” “这蜂蛊到底是什么？”骆明问道。 “蜂蛊是由宝翅蜂王的母体孕育而成，被种下后会受种蛊人的命令。每隔一月便会发作一次，需食用宝翅蜂和斑斓蝶所制的花蜜才能解毒。” “你这里不是就有宝翅蜂吗？” 段灵摇了摇头，宝翅蜂需要在特定的蕴蜂巢才能吐蜜，而蕴蜂巢只有花间拥有。” 李瀛月撑着下巴想了下，说道：“谁说非要用蕴蜂巢的？花间只不过是以此困住你们罢了。” 段灵眼睛微亮，萧言徵急切道：“你有办法？” “我可以试试，只不过这只能暂缓毒性，要想根除还需要拿到原蛊。” 段灵点头：“原蛊目前只有花间有，除非我们找到宝翅蜂王，只不过我找遍了整个失坏原也没寻到，好在此蛊不会致命。” 屋顶草棚细长的雨柱落下，形成一道帘幕，角落的水缸里发出叮咚声响。 苏靖雪缓缓开口：“元景十五年，乌月节度使谋反案轰动一时，此案当时是由三司会审，你想翻案，需要有足够的证据。” 总算是说到正题，众人神色凝重起来。 “证据我自然是有的，否则我不敢轻易在神都现身。” 当年与弥叶国大战，因断粮无援，由段骁率领的天明军尽数折戟，死伤近万，最后失去了风州境的控制权。 而那时戍边的折冲都尉柳云曾收到过一封密信。 “信上写着五个字，”段灵沉声说道，“勿渡弥叶河。” 那封密信下面盖了观察使的印章，柳云不过只是一个下府的都尉，岂敢违命。 来人要求他当面烧毁，那时他心存疑虑，于是将密信藏下，偷梁换柱。 最后段骁涉嫌谋反，而柳云也因为没有及时援助而被革职下狱。 那封完好的密信被柳云埋在私宅外的柳树下，家里的老仆偷偷带走段灵，将密信给了她。谁知路遇匪寇，被老仆拼死救下，赶来的官兵以为她坠下悬崖，她这才侥幸逃过。 “我偷偷潜入当时观察使团所有人的府邸查探过，最后发现，那封密信是大理寺少卿崔潭的笔迹。” “我知道他曾写过一本西行志，里面提及到了弥叶国，上面有他的批注，”段灵眼眶微红，“弥叶二字，跟那封密信上的一模一样，绝不会有错！” 屋内静了一瞬，众人沉默不语。 据卷宗记录，元景十五年那夜援军之所以未到，是因为那夜暴雨如注，河面翻涌，数千军士无法渡河。 却不曾想是因为一封密信。 最后天明军孤立无援，尸落如山，血流成河。 苏靖雪指关节微微发白。 只是，仅靠这封密信能够翻案吗？ 魏家如今如日中天，明明是泥腿子出身却封侯拜相，和百年士族平起平坐。 最关键的是天子信重。 既除去割据忧患，又震慑了其他藩镇势力，此事若再有反转，牵涉动辄朝廷多少人，天子怎么会允许翻案？ 可是段家就要承受如此不白之冤吗？一个爱国爱民的将领，要遭受后人不齿唾骂，浴血奋战的儿郎们无辜死去，这背后又是多少个家庭？他们连一笔抚慰款都没资格拿到。 “苏司丞，我知道你身为悬鉴司司丞，让你为难了。”段灵说道。 若不是天子，他不会成为悬鉴司的司丞，明面上他就是天子的人。 苏靖雪看向李瀛月，曾经她说过的话言犹在耳。他入悬鉴司的目的不就是肃清世间迷雾黑暗吗？若因外在阻碍而动摇，岂不是违背了本心？ 他已有了决断，只不过萧言徵毕竟是皇家人。 “言徵，此事你最好不要插手。” 李瀛月听到苏靖雪的话，眉眼间的滞涩化开，唇边牵起一抹笑。 萧言徵浑身涌起一股无力感：“我知道了，但往后有任何需要，只用跟我说就行。” “不如让段姑娘跟我们一起回雪园？”李瀛月说道。 苏靖雪沉吟片刻，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