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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望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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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望江山:第53章 层层转包

周子良与孙川会面的那天,邵树义在江边小院练了半天的箭。 程吉一开始纠正了些动作,后面便让他自己练了。 下午的时候,开始教他刀盾搏战之术——当然,目前还只是入门。 傍晚时分,程吉刚离开,李辅就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了。 邵树义收了刀盾,头顶似蒸笼般冒着热气,见状立刻喊道:“素娘,去杆子上取两条咸鱼,就着腌菜做了。再多煮三个人的饭。” “哎。”厨房内响起了答应声。 邵树义转过头来,看向李辅,道:“想好了?” 李辅沉默片刻,道:“事已至此,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 说话间,素娘的女儿稻花已然走了过来,轻轻拉住李辅俩儿女的手,准备带他们去吃好吃的。 李辅之子四海下意识收回了手,低着头不说话。 女儿容娘却定定地看着稻花,一时间竟没抽回手去。 邵树义蹲下身子,看着四海,笑道:“跟稻花去玩吧,厨房里有干果子,你们仨一人一把,分着吃了。” 小男孩扭头看了下父亲,见他微微点头,便跟着去了。 三个孩童慢悠悠地进了厨房,随后便是一阵翻箱倒柜。 “邵哥儿,我……”李辅眼眶有些湿润。 “俩孩儿先在这住几天。”邵树义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过阵子,你若还想把他们送到庆元,随你。至于你自己——” “邵哥儿,我可以自己找活干。”李辅说道。 邵树义正待说些什么,却见王华督、虞渊、梁泰、孔铁四人回来了。 王华督一身脏灰,直嚷嚷道:“西头那个大户人家起宅子,佣作一天给八百文,还包一顿中饭,够慷慨的。以后我和百家奴就去那里了,反正码头上没什么活。” 虞渊、梁泰身上干干净净,显然刚从邸店下工,路上遇到就一起回来了,此时纷纷见礼。 邵树义回礼,得知二人已经吃过饭后,便拉他们坐下说话。 孔铁则来到墙边,那里靠放着一短柄斧、二环刀,都是从太湖水匪手里得来的战利品,质地不错。 他自己则有一把铁剑,上辈人留下来的,此刻悬于腰间。 邵树义还买了一把旧弓,正悬于卧室内。 铜火铳则被虞渊死乞白赖拿走了,宝贝得很。 这便是他们这个四人团体的主要器械了。听起来不多,但这又不是武器库,一般的百姓家里哪有这么多杀人的器械?换个不认识他们的人过来,绝对会认为邵树义团体不是良民——可能也真不是。 亲手拿起一把环刀试了试后,孔铁转过身来,看向李辅,问道:“会用吗?” 李辅摇了摇头,目光只落在刚从厨房内走出来的儿女们身上。 他发现儿子的脚步稍稍轻快了一些,手里正拿着块干果,跟在两个小女娃身后。 “佛牙,都自家兄弟,有空教教他。”王华督指了指李辅,说道。 梁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嗯了声。 “你太老实了。”王华督搂着梁泰的肩膀,哈哈笑道。 他现在可喜欢“欺负”梁泰了,因为这人不爱说话,被人捶一下、打两下,也只是憨厚地笑笑。但这不代表他傻,很多事心里是明白的,只是不说而已。 “得了,准备吃饭吧。”邵树义拍了拍手,起身说道。 他现在没钱,但家里米还是不少的。租下这个小院后,直接继承了那个菜田,墙外架子上的瓜豆也是囊中之物,再加上盐、腊鸡、咸鱼(中秋礼品),小日子过得不错,于是时不时来这边吃饭。 李辅已经和他谈过了,带着一双儿女来这边住,免得明年被抓了差,又或者无钱缴纳科差,被迫逃亡。 明日他还会回趟家,把值得带的东西都拿过来,以后就在刘家港安家,不回太仓了。 邵树义租的这个小院规格是两进、四楹,也就是说每一进都有三间房。 王华督住前院东屋。西屋目前是厨房,这两天就空出来,在院中搭个芦苇棚子做新厨房,这就又可住一户人家了。 后院东屋则是邵树义的居所,西屋还空着。如果孔铁愿意搬过来的话,就交给他了——他目前还是担心家里的弟弟妹妹,暂时不愿过来。 不知不觉间,穿越第十个月了,他已然在刘家港站稳脚跟,并结识了几个志同道合的兄弟,对未来稍稍具备了点信心。 二十一日,他与郑范一起搭乘船只,前往苏州。 ****** 邵树义前往苏州的那天,周子良已然回到了相好家中。 一场大战随即爆发。 周军气势极盛,鼓噪而进,然对面也不是善茬,虽然被打得惨叫连连,却始终顽强维持着防线。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周军久攻不下,眼见着阵脚大乱,自己就要败了,对面却忽然钲声大作,溃败而去,但观其阵列,显然是诈败。 周子良心满意足地翻下身来,如死猪般躺在床上。气喘吁吁了半晌后,方才说道:“明日狗子会来刘家港,我有三条船交给他修一修。” 女人眼睛一亮,轻轻贴到周子良身上,慢慢磨蹭着,娇声道:“算你有良心。” 周子良哈哈一笑,捏了捏女人的脸,道:“船其实没什么大问题,旬日内就能弄完。我给你弟弟十五锭钞,他若省着点花,应还能剩下不少。” “嗯。”妇人搂着周子良,似水温柔。 第二天,叫狗子的年轻人如约而至,欢天喜地地领了十五锭钞,出门后眼珠一转,看向正在院外闲聊的几人。 片刻之后,他把王五拉远,低声问道:“王五,你认识修船的不?” “自然认识。”王五不知对方何意,却不敢得罪,回话时还是很客气的。 “大舍有三条运河船,应今天就来刘家港。没什么大毛病,还能开,就是想整饬一下,免得关键时刻出岔子。”狗子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说道:“他给了我十锭钞修船。你是知道的,我吃喝玩乐还算在行,修船却一窍不通。若坏了大舍的事,我自然落不了好,你等也要被叱骂。这样吧,我把钱给你,你去找人修,如何?” 王五心下一动。 从太仓开来的三条船他是知道的,确实是今天到,在刘家港整饬一番后,就将驶往下砂场接货。 只是没想到,周舍竟然把这种事交给老相好的弟弟,有点离谱。 好在周舍似乎还有点理智,给的十锭钞刚刚好,去官家船坊里修也就这个数目了。 不过,若找小一点的船坊,八九锭钞就够了,还能剩点。 于是,他故作苦相,道:“狗子,这不太合适吧?” “合适。”狗子一见有门,立刻笑了,道:“大舍若见不到你,我就说找你帮忙了,不会有什么事的。” 说完,直接拿了十锭钞出来,塞到王五手里,道:“这事就交给你了啊。” 王五还待再推拒一下,却见狗子已经哼着小曲跑了,于是只能把钱悄悄收起来,对另外两人打了声招呼后,一路小跑到了约定的码头。 傍晚时分,三条船如约而至。 王五直接上了船,带着他们拐向费氏船坊,好说歹说用八锭钞的价格谈妥了修船,并约定腊月初五来取。 费氏船坊内满是造了一半的江船,不太腾得出手,于是第二天以七锭钞的价格转给了规模更小的钱家船坊。 钱家船坊倒没什么不乐意的。 七锭钞的价格很低,但并非不能接受。想点省钱的法子,应该还有点蝇头小利。 没办法,小作坊就这样。若真是块肥肉,能漏到你手里?这也就是在刘家港了,去到长江沿线的港埠,一些匠人还兼职种地呢,连这等修船的小机会都不容易接到。 三艘船都是常见的运河漕船,惯在长江和运河上航行,只有二百料。 这种船型非常独特,宽八尺五寸(约2.6米),长度却达到了六丈五尺(约20米),可谓十分细长。 造成这个鸟样,主要原因是政策限制。 延佑初,“权势之人,并富商大贾,贪嗜货利,造三四百或五百料船于此河(会通河,大运河北段)行驾,以致阻滞官民舟楫”。 为了解决运河拥堵,元政府干脆一刀切,在临清、沽头设闸,宽仅九尺,称为隘闸。 这样一来,哪怕大运河南段没有这等隘闸,你要想走完运河全程,船的宽度只能小于九尺。 于是,离谱的情况出现了。 为了船只能够入闸,无论南北,造船工坊开始大量建造宽度小于九尺,但长度达到惊人的百尺的运河漕船,皆五六百料。 这种船又带来了新的问题,即太长了,“入至闸内不能回转,动辄搁浅阻碍余舟”。 元政府这时候才发现,原来之前仅限制了宽度,没限制长度…… 于是在泰定四年(1327)对运河漕船做出规定,其型制便是如今周家的这三艘了。 三条船中的两条停在芦花港两侧,另一条停在外面的娄江之上,与邵树义的那艘船并列。 冬月二十六,王华督下工后,拐到了钱家船坊,准备看看他心心念念的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