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第195章 滚运
半个时辰后,一大盆黑乎乎的饺子端了上来。
颜色虽看着寒碜,但这年头能吃上一顿带肉的饺子,那可是过年都不一定有的待遇。
就是狂哥他们不能理解,为何说是饺子,却又连着面汤一起端上来。
“吃!都愣着干啥!”老班长把大海碗往狂哥面前一推。
“这一碗是你的!吃不完不准下桌!”
虽然这一大碗饺子,定然没有五十个那么多。
但对于物资愈加匮乏的九月,这已经是天大的奢侈。
不过狂哥才懒得纠结这到底是不是饺子的问题,有饺有肉吃就不错了,哪来那么多讲究。
“得嘞!谢谢班长!谢谢嫂子!”
狂哥也不客气,抓起筷子夹起一个看起来最大的饺子,张嘴就是一大口。
“呼——呼——烫烫烫!”
饺子皮咬破,滚烫的汤汁在口腔里炸开。
狂哥被烫得直吸溜,却又舍不得吐出来,硬是在嘴里倒腾了两下,囫囵吞了下去。
随后狂哥僵住,急速红温,汗珠细密冒出。
“咳咳咳!咳咳!”
狂哥猛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抓起旁边的水碗狂灌。
“咋了这是?”软软强压嘴角地吓了一跳,“噎着了?”
“辣……辣……”
狂哥张着嘴,舌头都在打颤,指着那碗饺子不敢置信。
“嫂子……这馅儿……咋是辣的?!”
这一嗓子,把狂哥直播间的观众都喊懵了,只有软软直播间的观众偷着乐。
“???”
“饺子馅是辣的?这是什么黑暗料理?”
“难道是把辣椒包进饺子里了?这谁顶得住啊!”
“狂哥这表情不像是演的,看来是真辣。”
桌上,鹰眼也夹起一个饺子,小心翼翼地咬开一点皮。
只见那肉馅里面,除了剁碎的野菜和腊肉渣,赫然夹杂着红红的干辣椒碎。
而且分量还不少。
江西人吃辣,但也没见过把干辣椒直接剁进饺子馅里的吃法啊!
别说江西或者四川这些南方人,就是北方人看到这饺子的吃法都得摇头。
就好像咸甜豆腐脑,被硬生生做成了麻辣豆腐脑。
“辣吗?”
秀兰端着第二盘饺子从灶房走出来,听到狂哥的叫唤,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他是四川人。”
秀兰看了一眼正埋头吃饺子的老班长。
“刚跟我那会儿,晚上做梦都在说胡话,喊着要吃辣乎乎的抄手。”
“那个时候我们穷,哪来的辣椒油,连盐巴都缺。”
“后来我就想了个法子。”
秀兰坐下来将饺子放后,伸手帮囡囡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这里没有做抄手的皮,我就在包饺子的时候,往菜馅里多搁一把干辣椒。”
“一定要那种晒得干透的小尖椒,剁得碎碎的拌进肉里。”
“煮出来,辣味就渗进肉里了,咬一口,就像是喝了一口辣汤。”
说到这,秀兰笑了笑,其笑滋味莫名。
“这么多年,他吃惯了,我也做顺手了。”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狂哥手里举着那个咬了一半的饺子,愣愣地看着秀兰,又看了看旁边一言不发的老班长。
大概明白了秀兰嫂子的意思,不是为了吃辣而吃辣。
这是一个江西女人,为了她的四川丈夫,改良的辣乎乎的抄手。
虽然狂哥没懂,为啥这抄手,是个在北方才常见的饺子。
但在这战火纷飞的年代,秀兰只能做出这一碗包着干辣椒碎的黑面饺子,辣在他们嘴里,烫在他们心头。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一直闷头吃饺子的老班长忽然把碗往桌上一顿。
“哪那么多废话!好吃就行了!”
老班长的声音粗声粗气,抓着筷子的手极为用力。
然后夹起一个饺子没怎么嚼,就那么大口地吞了下去。
狂哥也随之闭上嘴,只是默默干饭。
软软见状则是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咬着饺子皮。
她不敢抬头,怕眼里的泪掉进碗里。
饺子吃到最后,碗里的汤已经有些浑浊了。
软软拿着筷子在碗底捞了捞,想把最后一点碎皮捞起来吃掉。
忽然,筷子尖触碰到了一个软乎乎,圆溜溜的东西。
软软一愣,用筷子轻轻一挑。
一个白白嫩嫩的荷包蛋,从浑浊的面汤底下浮了上来。
在这个连面粉都要掺杂粮的年代,鸡蛋是硬通货,是给重伤员补身子的宝贝。
软软怔怔地看着那个荷包蛋。
“嫂子……”
软软刚一开口,旁边就传来了狂哥惊讶的声音。
“哎?我这也有!”
狂哥把碗底一翻,赫然也是一个白嫩的荷包蛋。
鹰眼默默地用筷子拨开面汤,也有。
一人一个,不多不少。
只有囡囡的小碗里,是半个荷包蛋。
“这……”
狂哥三人迟疑不定。
这蛋不留给囡囡补身体,或者以后换盐巴用吗?
现在,现在全给他们了?
“吃吧。”
秀兰低头看着囡囡小口咬着的那半个蛋黄。
“我们江西老家的规矩,亲人若出远门,是必须要吃蛋的。”
“这叫"滚运"。”
秀兰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狂哥、鹰眼和软软。
“吃了蛋,骨头硬,运气好。”
“不管走到哪儿,不管遇到多大的坎儿……都能顺顺利利地滚过去,最后……滚回家。”
但有的时候,“回家”这样的愿望就是一种奢侈。
老班长定定地看着自己碗底的那颗荷包蛋,此刻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北方人过年或送行爱吃饺子,南方人很少吃。
但老班长这个南方人,带着一群来自五湖四海的兵,在这个江西的小村子里,吃着包了辣椒的饺子,碗底藏着南方的荷包蛋。
这碗里装的,其实是半个龙国的乡愁。
“呼……”
老班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口将那个整蛋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鼓的,像个贪吃的孩子。
他用力地咀嚼着,有些费力地将那颗蛋咽了下去。
随后老班长放下碗,抹完嘴后看着跳动的煤油灯喃喃。
“秀兰……”
“你咋啥都会。”
无论是做千层底的鞋,还是包这四川味的饺子,亦或是这藏在碗底的祈愿。
秀兰好像把所有的温柔和坚韧,都揉碎了藏在了这些柴米油盐里。
昏黄的灯光下,秀兰正在收拾碗筷的手顿了一下。
她低着头,将那些空碗叠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过了许久。
一道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
“跟你这些年……”
秀兰抱着那一摞碗,转过身走向灶房,只留下一个背影。
“不想学会,也得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