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诀2:第一百六十三章上官钰名满江州(四)
只见黑影潜入后院的一间客房,客房内灯火通明,显然有人在里面。
后院的围墙不高,墙角爬着几株枯藤,寒风卷着枯叶落在黑影肩头,他却浑然不觉。黑色的夜行衣裹紧了挺拔的身形,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一截苍白的脖颈。指尖扣着一枚泛着冷光的青铜短哨,脚步轻得像猫,落地时几乎听不到半点声响,唯有鞋底与青砖摩擦的细微沙沙声,迅速被客房内传来的翻书声掩盖。
客房的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糊着一层薄薄的窗纸,被室内的灯光映得透亮,隐约能勾勒出屋内人的轮廓——那是一个端坐的身影,背对着窗户,肩头微垂,似乎正专注于手中的物件。黑影缓缓贴近墙面,身体贴在冰冷的青砖上,寒意透过衣料渗入皮肤,他却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只微微侧头,用指腹轻轻戳了戳窗纸的角落,那里的纸张因年久有些发脆,稍一用力便破了一个极小的孔洞。
透过孔洞望去,客房内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雅致,靠墙立着一排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古籍和字画,案几上放着一盏黄铜油灯,灯芯跳跃着,将温暖的光晕洒在桌面上。桌后坐着一位老者,身着藏青色长衫,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手中捧着一本线装书,正看得入神,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老者的手边放着一个青瓷茶杯,茶水早已凉透,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显然他已经坐在这里许久了。
黑影的瞳孔微微收缩,指节不自觉地收紧,青铜短哨的边缘在掌心压出一道红痕。他此次潜入沈府,目标正是这位老者——沈敬之。沈敬之曾是前朝太傅,学识渊博,更曾执掌过吏部,手中握着不少前朝官员的隐秘卷宗。传闻那些卷宗里不仅记载着官员的贪腐罪证,更藏着前朝皇室遗留的一处宝藏的线索。如今朝野动荡,各方势力都在寻找这份卷宗,黑影所在的组织自然也不例外。他们查到沈敬之隐居在这江南小镇,便派了黑影前来,务必将卷宗取回。
黑影观察了片刻,确定客房内只有沈敬之一人,且老者年老体衰,看似毫无防备。他缓缓抬起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匕首的刀刃泛着幽蓝的寒光,显然淬过毒。他轻轻拨开窗户的插销,动作缓慢而沉稳,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动屋内的老者。木销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黑影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眼神却依旧冰冷锐利,紧紧盯着屋内的身影。
窗户被推开一条缝隙,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猛地晃动了一下,将老者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墙上。沈敬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放下手中的书,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窗户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黑影立刻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地贴在墙上,连呼吸都变得细不可闻,只凭借眼角的余光观察着老者的动静。
“是谁在外面?”沈敬之的声音苍老却有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没有起身,只是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凉茶,目光依旧停留在窗户附近,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那层薄薄的窗纸,看到外面的人影。
黑影心中一凛,没想到这老者竟然如此敏锐。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再隐藏下去也无济于事,索性不再伪装,猛地推开窗户,翻身跃入客房内。落地时动作干净利落,匕首直指沈敬之的胸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沈太傅,别来无恙。”
沈敬之缓缓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落在黑影的脸上,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我当是谁,原来是"影阁"的人。”老者的声音依旧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你们找我,无非是为了那些卷宗吧?”
黑影的瞳孔微微一缩,没想到沈敬之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身份。影阁是江湖上一个神秘的组织,行事狠辣,专门为各方势力提供暗杀、窃取情报等服务,极少有人知道影阁成员的真实身份。沈敬之能一眼认出他,显然早已对影阁的动向有所察觉。
“既然沈太傅知道,那就省得我多费口舌。”黑影的声音依旧冰冷,匕首又往前递了一寸,距离沈敬之的胸口只有不足半尺的距离,“把卷宗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沈敬之轻轻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他的身形有些佝偻,动作也有些迟缓,显然是年老体衰的缘故,但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没有丝毫畏惧。“卷宗乃前朝机密,关乎无数人的性命,岂能轻易交给你们这些乱臣贼子?”老者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义正词严的愤怒,“你们为了一己私欲,不惜搅动朝野,残害忠良,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黑影冷笑一声,眼神中的杀意更浓,“在这乱世之中,弱肉强食,胜者为王,所谓的天谴,不过是弱者自我安慰的借口罢了。沈太傅,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已经老了,无力再守护那些卷宗,不如乖乖交出,免得遭受皮肉之苦。”
沈敬之没有理会他的威胁,只是缓缓走到书架前,伸出干枯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书架上的古籍。“我一生为官,兢兢业业,只求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百姓。那些卷宗,是我对前朝先帝的承诺,也是对天下百姓的责任,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会交给你们。”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壮,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黑影见状,知道再多说无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挥起匕首,朝着沈敬之的胸口刺去。匕首的速度极快,带着呼啸的风声,眼看就要刺中老者的心脏。沈敬之却似乎早有防备,身体猛地一侧,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匕首刺空,深深扎进了身后的书架上,木屑飞溅。
黑影没想到沈敬之竟然还能躲开,心中有些意外,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立刻拔出匕首,再次朝着老者刺去。沈敬之虽然年老,但身手却并不笨拙,显然年轻时也曾练过武艺。他凭借着灵活的步法,不断躲避着黑影的攻击,同时目光紧紧盯着黑影的动作,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客房内的空间不大,两人在屋内缠斗起来,桌椅板凳被撞得东倒西歪,古籍字画散落一地,黄铜油灯被打翻在地,灯油洒了一地,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映红了两人的脸庞,也照亮了屋内混乱的景象。黑影的攻击越来越凌厉,匕首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击都朝着沈敬之的要害刺去,招招致命。沈敬之渐渐体力不支,呼吸变得急促,脚步也有些虚浮,身上已经被匕首划开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藏青色的长衫。
“沈太傅,你已经无路可逃了,还是乖乖交出卷宗吧!”黑影一边攻击,一边冷喝道,眼中带着一丝得意。他能感觉到沈敬之的体力正在快速下降,用不了多久,老者就会被他制服。
沈敬之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布满了汗水和血迹,眼神却依旧坚定。他知道自己今天很难活着离开这里,但他绝不会让黑影得逞。他缓缓抬起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盒,紧紧握在手中。这个木盒里,装着的正是那些隐秘卷宗的钥匙。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将卷宗藏在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只有用这个钥匙才能打开。
黑影的目光落在沈敬之手中的木盒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看来,卷宗的钥匙就在这里。”他猛地加快了攻击的速度,朝着沈敬之手中的木盒抓去。沈敬之见状,立刻将木盒藏在身后,同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黑影踢出一脚。黑影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同时反手一刀,刺向沈敬之的腹部。
“噗嗤”一声,匕首深深刺进了沈敬之的腹部。沈敬之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但他的手中,依旧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木盒,指甲几乎嵌进了木盒的缝隙里。
黑影走到沈敬之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怜悯。“沈太傅,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吗?”他伸出手,想要从沈敬之手中夺过木盒。沈敬之却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木盒塞进了嘴里,用力咀嚼起来。
黑影大惊失色,立刻伸手去抠沈敬之的嘴,但已经晚了。木盒是用硬木制成的,上面还涂了一层剧毒,沈敬之咀嚼着木盒,剧毒瞬间侵入体内,嘴角的鲜血越来越多,眼神也渐渐失去了光彩。他看着黑影,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似乎在说,你们永远也得不到卷宗了。
沈敬之的头缓缓垂了下去,双手也松开了,再也没有了动静。黑影看着死去的老者,眼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他费了这么大的力气,竟然还是没有得到卷宗的钥匙,反而让沈敬之带着钥匙一同赴死。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显然是沈府的下人听到了客房内的动静,赶了过来。黑影心中一紧,知道自己不能再停留下去,否则就会被人抓住。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死去的沈敬之,转身朝着窗户的方向跑去,翻身跃出窗外,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黑影一路狂奔,不敢有丝毫停留,直到跑出了小镇,来到了郊外的一片树林里,才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靠在一棵大树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刚才在缠斗中,他也被沈敬之划伤了几处,虽然不严重,但鲜血也染红了夜行衣。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血迹,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沈敬之,你以为你死了,事情就结束了吗?”黑影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我就算挖地三尺,也一定会找到那些卷宗的。”
就在这时,树林深处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鸟鸣,黑影立刻警惕起来,猛地拔出匕首,朝着鸟鸣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树林深处走了出来,那是一个女子,身着白色长裙,长发披肩,面容娇美,眼神却冰冷锐利,手中握着一把长剑,正静静地看着他。
“你是谁?”黑影的声音冰冷,眼神紧紧盯着女子,心中充满了警惕。他能感觉到女子身上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息,显然是一位武功高强的高手。
女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缓缓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身上的伤口上,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影阁的人,果然都是些只会偷袭的鼠辈。”
黑影的瞳孔微微收缩,没想到女子也认出了他的身份。“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拦我的路?”他的声音更加冰冷,手中的匕首握得更紧了,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天不能离开这里。”女子的声音平静无波,眼神却依旧冰冷,“沈太傅是忠臣,你杀了他,就必须付出代价。”
黑影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就凭你?也想拦我?”话音刚落,他猛地挥起匕首,朝着女子刺去。女子早有防备,身体轻轻一侧,避开了他的攻击,同时手中的长剑一挥,朝着黑影的手臂削去。
黑影见状,立刻收回匕首,格挡女子的攻击。“铛”的一声脆响,匕首和长剑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黑影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心中不由得暗暗吃惊。他没想到女子的武功竟然如此高强,力道竟然比他还要大。
两人在树林中缠斗起来,长剑和匕首碰撞的声音不断响起,火花四溅。女子的剑法灵动飘逸,招招狠辣,每一击都朝着黑影的要害刺去。黑影的身手也十分矫健,凭借着灵活的步法和凌厉的匕首术,不断躲避着女子的攻击,同时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树林里的风声呼啸,树叶纷飞,两人的身影在树林中快速穿梭,难分胜负。黑影渐渐发现,女子的剑法虽然灵动,但似乎有些急躁,招式之间存在着一些破绽。他心中一动,决定抓住这个机会,发起致命一击。
黑影故意卖了一个破绽,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脚步一个踉跄。女子果然上当,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立刻挥起长剑,朝着黑影的胸口刺去。就在长剑即将刺中黑影胸口的瞬间,黑影猛地侧身,同时手中的匕首朝着女子的小腹刺去。这一击又快又狠,女子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一声,匕首刺进了女子的小腹。女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体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她没想到黑影竟然会用这样的阴招。
黑影看着受伤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我说过,就凭你,拦不住我。”他缓缓走到女子面前,手中的匕首再次举起,想要彻底解决女子。
就在这时,女子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用力朝着天空发射出去。信号弹在空中炸开,发出一道耀眼的红光,照亮了整个夜空。
黑影大惊失色,他知道这是求救信号,用不了多久,女子的同伴就会赶过来。他不敢再停留下去,狠狠地瞪了女子一眼,转身朝着树林深处跑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女子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缓缓倒了下去。她靠在一棵大树上,小腹的伤口不断流出鲜血,染红了白色的长裙。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欣慰,因为她相信,她的同伴很快就会赶来,一定会为沈太傅报仇,也一定会守护好那些卷宗。
没过多久,几道身影朝着树林的方向赶来,为首的是一位身着青色长衫的男子,面容英俊,眼神沉稳。他看到倒在地上的女子,心中一紧,立刻快步跑了过去,将女子抱在怀中:“师妹,你怎么样了?”
女子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男子,嘴角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师兄,我……我没拦住他……沈太傅……沈太傅他死了……”
男子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紧紧握着拳头,指节发白:“影阁的人,我绝不会放过他们!”他低头看了看女子的伤口,眼中充满了心疼:“师妹,你坚持住,我马上带你回去疗伤。”
女子轻轻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玉佩,递给男子:“师兄,这是……这是沈太傅交给我的……他说……他说卷宗藏在……藏在江南书院的藏书楼……书架后面的暗格里……钥匙……钥匙就是这枚玉佩……”
男子接过玉佩,紧紧握在手中,玉佩上还残留着女子的体温和鲜血。他看着女子,眼中充满了坚定:“师妹,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卷宗,守护好它,绝不会让沈太傅白白牺牲,也绝不会让影阁的阴谋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