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像个被蒙在鼓里、被耍得团团转的小丑。 这两个月，他还在满怀希望地等待，还在为挽回这个家而煎熬，还在规划着未来如何弥补。 而她，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投入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甚至，让他的儿子叫别人爸爸？ 这时，趴在钱鹏飞怀里的浩浩也扭过头，看到了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失魂落魄的钟建。 小家伙皱起小鼻子，对着钟建做了一个夸张的鬼脸， 然后大声地、用一种炫耀和鄙夷混杂的口气说： “哼！看什么看！这是我爸爸，我新爸爸！比你这个废物爸爸强一百倍，不，一千倍！” 钟建只觉得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眼前阵阵发黑，胸口闷得发痛，几乎喘不上气。 他脚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背脊撞在门框上，才勉强稳住身体。 他最后看了一眼客厅里那刺目的“温馨”画面，陈曼丽冷漠的脸， 钱鹏飞略带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的眼神， 儿子浩浩充满敌意和陌生的目光……这一切，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扎进他的心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那个地方的。 忘了是怎么下的楼，怎么回的家。 他把自己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呆坐在沙发上，从天亮坐到天黑，又从天黑坐到天亮。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岳父当初的劝说，陈曼丽的哭闹，离婚协议上的签名，以及今天那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 愤怒、背叛、羞辱、不解、还有深入骨髓的憋屈，种种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可愤怒有什么用呢？ 婚已经离了，财产已经分了，儿子抚养权也在陈曼丽手里，她甚至已经迅速再婚，组建了新的家庭。 木已成舟，他再愤怒，再不甘，又能如何？ 除了接受这憋屈的现实，他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不久，钟建的父母实在想念孙子，忍不住了。 老两口提着大包小包，都是给浩浩买的衣服、零食、玩具， 满怀期待地去陈曼丽现在住的地方，想看看孙子。 然而，他们连门都没能进去。 陈曼丽打开门，看见是他们，脸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厌烦。 她挡在门口，丝毫没有让他们进去的意思，说话更是刻薄难听。 “你们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们。” 陈曼丽的声音又冷又硬，“以后别来了。浩浩现在有新的家庭，有新的爸爸，生活得很好。你们以后少来打扰他。” 钟建母亲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说：“曼丽啊，我们就看看浩浩，看一眼就走，不耽误你们。你看，我们还给浩浩带了点东西……” “东西？”陈曼丽瞥了一眼老人手里廉价的塑料袋，嗤笑一声， “不用了，我们家浩浩现在用的、吃的、穿的，都是最好的。 你们这些……还是拿回去吧。 你们是农村来的，身上那些不好的习惯，不干不净的，可别带坏了浩浩。以后别来了，来了我也不会开门的。” 说完，不等两位老人再说什么，“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老两口站在紧闭的防盗门前，手里还提着沉甸甸的、精心挑选的礼物， 脸上的笑容僵住，慢慢变成难以置信的错愕，然后是铺天盖地的难堪和伤心。 乘兴而来，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还遭受如此直白的羞辱。 钟建的父亲，一辈子要强、本分的农村汉子，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回到租住的小屋，钟建父亲就病倒了。 或许是长途奔波劳累，但更多的是被那番话气的。 一股郁气结在心里，吃不下，睡不好，病情反反复复， 不见好转，人很快消瘦下去，精神也垮了，没过多久，就虚弱得只能卧床。 钟建看着病床上父亲憔悴灰败的脸，听着母亲背过身去压抑的啜泣，心里像刀割一样。 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是自己遇人不淑，娶了陈曼丽，才连累父母跟着受辱，把父亲气成这样。 深深的无力感和自责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钟建被家庭变故、父母病痛和工作不顺压得喘不过气时， 陈曼丽竟然主动联系了他，约他见面，说有事要谈。 钟建满心疑惑，不知道陈曼丽还想干什么。 他们已经离婚了，她也再婚了，还有什么可谈的？ 但他还是去了，或许心里还残留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或者只是想看看她到底还想做什么。 见面地点约在一家咖啡馆。 陈曼丽已经到了，独自一人，穿着得体，气色很好。 看到钟建，她也没什么寒暄，直接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钟建面前。 “看看吧。”她说。 钟建拿起来一看，是一份“子女变更姓名申请书”，申请人一栏已经签了陈曼丽的名字，关系是母亲。 而“拟变更姓名”一栏，赫然写着“钱浩”。 钟建的手抖了一下，抬头看向陈曼丽，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陈曼丽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我想给浩浩改姓。以后，他就叫钱浩，跟着他爸爸姓钱。” “你说什么？”钟建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不可能！浩浩是我儿子，姓钟！凭什么改姓钱？！” 陈曼丽像是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不紧不慢地说： “你先别急。我是为浩浩好。你想，我们现在是重组家庭，鹏飞对浩浩视如己出，浩浩也叫他爸爸。 可如果浩浩还跟着你姓钟，以后上学了，同学老师问起来，他怎么解释？ 为什么和爸爸不是一个姓？小孩子最敏感了，这会让他被同学嘲笑，产生心理阴影，影响他健康成长。 改姓钱，对大家都好，浩浩也能更好地融入新家庭。” “放屁！”钟建气得差点拍桌子，他努力压低声音，但压抑不住怒火， “为你自己好，为你那个新丈夫好吧！想让我儿子认贼作父，连祖宗都不要了？ 我告诉你，陈曼丽，你想都别想！我绝对不可能同意！” “钟建！” 陈曼丽脸色也沉了下来，声音变冷，“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好声好气跟你商量，是给你留面子。 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跟你商量的，是通知你，你必须签字同意。” “我不同意！你能怎么样？”钟建寸步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