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草莓糖,哄得高冷陆神下神坛:第一卷 第92章 去光环之后:寒鸦的逆袭
北欧的极夜,是陆知意从未想象过的深渊。
那是一场从云端坠入泥淖的自由落体。当陆知意踏下私人飞机的悬梯,最后一名跟随她的本家保镖在寒风中向她行了一个近乎诀别的礼,然后转身登机返航。那一刻,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身上那层名为“陆时砚之女”的金身,在北欧冻土的重压下崩裂粉碎的声音。
庄园的大门在身后沉重地合上,发出一种类似宿命的闷响。
没有迎接仪式的红地毯,没有温热的红茶,甚至没有一个称呼她为“小姐”的人。
“在这里,你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107。那是你这学期在清算部的工位号。”
管家克劳斯的声音像是一块生锈的铁片,在冷风中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冷感。他冷冷地指了指走廊尽头一个散发着霉味的狭窄阁楼,“行李自己拎上去。如果你想找人代劳,旁支的规矩是:用你当天的口粮来换。”
陆知意提着沉重的行李箱,那双曾经只用来握画笔和修剪玫瑰的手,在粗糙的把手上勒出了深红的印记。她看着克劳斯毫无留恋的背影,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陆时砚真的把她“分”给了这个残酷的世界。
在这个庞大的、冷酷的旁支家族眼中,她不是什么掌上明珠,而是一个被本家放弃、用来平衡政治利益的弃子,甚至是一个……昂贵的累赘。
现实给她的第一个下马威,是在次日清晨的战略会议上。
陆知意按照本家的习惯,提前五分钟到达了会议室。然而,当她试图坐在长桌末尾的位置时,一名旁支的高管直接用文件夹占住了那个位子,语气不屑地朝角落的一张摇摇欲坠的折叠椅努了努嘴:
“观察员坐那里。没有发言权,没有资料包。你的任务是把会议室的垃圾清理干净,并在会议结束后整理出三份不同语言的简报。如果你做不到,晚餐就不用去食堂了。”
那是陆知意这辈子经历过最漫长的两个小时。
会议室里,那些资历深厚、眼神阴鸷的男人在谈论着她听不懂的衍生品对冲和跨国税务规避。他们故意使用生涩的北欧土语夹杂着金融黑话,偶尔投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戏谑与审视。
她像一个透明的空气,坐在那个漏风的角落里,手心被冻得青紫。
散会后,没有人等她。她蹲在地上,一张张捡起那些散落的废纸,指尖被纸张边缘划破,沁出一颗血珠。
“本家的小公主,还没哭着给陆总打电话吗?”一名旁支子弟路过,故意踩住了她正在捡的一张纸,皮鞋在纸面上碾了碾,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听说你那颗粉钻值十亿?在这里,它连一块填饱肚子的黑面包都不值。”
陆知意死死攥住那张被踩脏的废纸,低着头,任由长发遮住泛红的眼眶。她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在失去陆时砚的羽翼后,任何自尊的申辩都只会招来更残暴的羞辱。
第一年的磨炼,是从最底层的“清算部”开始的。
那是一个位于地下室、终年见不到阳光的阴冷房间。在这里工作的都是旁支家族中最边缘化的成员或者是犯了错的“罪人”。
陆知意的任务是处理那些积压了数年的烂账。数以万计的原始凭证,毫无逻辑的账目流向,每一项都像是在故意消磨她的意志。
“重新做。逻辑狗屁不通。”
“重画。这张报表连路边的乞丐都看不懂。”
“滚出去。在没弄清楚北欧税务法之前,别出现在我面前。”
主管是一个叫索伦的刻薄男人,他每天最乐此不疲的事情,就是把陆知意熬夜做出的成果当众撕碎,撒在她的脸上。
陆知意学会了卑微。
她学会了在食堂排队时,忍受别人故意撞翻她的餐盘;学会了在深夜的洗手间里,对着镜子处理自己冻裂的疮口;学会了在面对羞辱时,把那股汹涌的恨意强行压进胃里,化作维持生存的冷硬力量。
有一次,因为一个微小的小数点错误,索伦罚她在零下十五度的雪地里站了三个小时。
那一晚,知意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冻僵了。她看着远处公馆方向的星空,幻想着陆时砚此刻是否正坐在温暖的书房里,抱着那只温顺的猫,或者正陪着哥哥们享受丰盛的晚餐。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爸……你真的不管我了吗?”她对着空旷的雪原轻声呢喃,声音破碎在寒风中。
就在陆知意几乎要撑不下去的那个雪夜,距离她不到三百米的一辆黑色越野车里,一个男人的手已经扣在了车门拉手上。
他是——顾从寒
作为陆时砚派出的最后底牌,他这半年来目睹了知意所受的所有折磨。
他看到她被主管咒骂,看到她因为饥饿而偷偷啃食过期的黑面包,看到她一个人在冷掉的被窝里瑟瑟发抖。
刚才,当索伦将知意推向雪地时,顾从寒手中的狙击步枪已经锁定了那个男人的眉心。
“顾从寒,按兵不动。”耳机里传来了陆时砚低沉且沙哑的命令。
“陆先生,她快冻死了。”顾从寒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杀气,这种级别的折磨,即便是在佣兵营也算过分了。
“……我知道。”陆时砚在电话那头,呼吸声变得极其沉重,仿佛每一秒都在经受凌迟,“那是我的女儿,我比你更疼。但如果我现在让你出手,她这辈子的脊梁就再也直不起来了。她必须知道,卑微到尘埃里之后,要怎么开出花来。”
“如果她真的出事,我提头来见。”顾从寒握紧了拳头,最终还是坐回了座位。
“守着她。如果有人试图动她的清白,或者危及她的性命,杀无赦。”陆时砚的声音冷得像北极的冰,“其他的……让她自己受着。”
顾从寒关掉通讯,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个在雪地里蜷缩成一团的小身影。他无法理解陆时砚这种偏执到近乎疯狂的爱——他给了她最极端的宠溺,却又在这一刻给了她最残酷的放逐。
这种爱,太沉重,也太血腥。
就在陆知意快要晕倒在雪地里时,她突然感觉到一丝奇怪的暖意。
不是错觉,是一件黑色的、带着体温的军用防水披风。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而在她身边,放着一瓶高热量的葡萄糖水。
那是顾从寒第一次违背陆时砚的指令,悄悄给予的“仁慈”。
次日,陆知意醒来时已经在阁楼。她没有去追问那件披风的来源,但在那一刻,她原本已经死寂的眼眸中,突然燃起了一簇小小的、阴冷的火苗。
她意识到,只要没死,就有翻盘的可能。
她开始反击。
不再是那种激进的抗辩,而是一种如同毒蛇般的渗透。
她开始利用整理烂账的机会,悄悄记录下旁支家族内部所有不合规的资金往来。她发现索伦在私自挪用公款,发现财务总监在为竞争对手提供情报。
她不姓陆。她姓“复仇”。
半年后的一个深夜,陆知意终于拿到了第一块敲门砖。
她没有把证据交给族长,而是直接走进了索伦的办公室。
“107,你又来做什么?”索伦头也不抬地呵斥。
陆知意走过去,将一份复印件轻轻放在他桌上。她的声音不再娇软,而是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平稳:“索伦先生,去年三月那笔五百万欧元的去向,好像和报表上写的不太一样。如果您不介意,我想我们可以重新核对一下。”
索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一刻,陆知意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个曾经随意践踏她自尊的男人露出惊恐的神情,她心中没有快感,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寒冷。
她学会了。
学会了如何用最小的筹码博取最大的生存空间,学会了如何剥离情感,把人当作可以利用的工具。
那个被陆时砚宠溺出来的、只会撒娇的陆知意,在那一刻,彻底被她亲手埋葬。
三年时间,只是这一年的重复与加深。
这一年里,陆知意瘦了整整二十斤。她的手因为长期的劳作和严寒,长出了老茧,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灵活地弹奏钢琴。她的眼神变得深不可测,即便是在笑的时候,也让人感觉到一种随时可能爆发的戾气。
而在帝都的陆时砚,每天看着顾从寒发来的、那些写满了痛苦与挣扎的报告,整夜整夜的失眠。
他在书房里,对着苏软软的照片自言自语:“软软,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她现在……连眼神都变得和我一模一样了。”
他把老婆分给了女儿,本意是想让女儿承载那份温柔。
可结果,他却亲手把女儿锻造成了这世上最锋利、也最孤独的剑。
北欧旁支的冬夜,冷得足以冻裂磐石。庄园会议室的长桌末端,今日撤去了那张漏风的折叠椅,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镶嵌冷银浮雕的黑色皮质交椅。
“107,拿出你的对冲方案。”族长陆震庭语调阴冷。
陆知意缓步走上前,原本娇嫩的掌心已磨出薄茧,那是三年来在底层清算部疯狂演算、在严寒中独自搬运物资留下的勋章。她环视一圈,那些曾羞辱她、视她为弃子的旁支子嗣,此刻竟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族长,我想您记错了。”知意声音清冷,如碎冰相击,“在这个房间里,不再有“107”。那个被冻在雪地里、靠黑面包度日的代号,已随昨晚那场烂账清算一起埋进了冻土。”
她将文件扣在桌上,目光如炬:“从今天起,我的名字是——Alisa。”
Alisa,意为“从深渊归来的复仇者”。她剥离了所有娇气与眼泪,用近乎自虐的意志,在没有陆时砚光环的废墟上,亲手为自己加冕。
会议室陷入死寂。陆震庭眯起眼,竟发出一声赞许的低笑:“Alisa……好,那就让我们看看你的本事。”
Alisa走至投影幕前,数据流随她指尖划动而倾泻。这三年,她从未动用本家一分暗钱,而是利用在底层发现的内部贪腐漏洞,反向控制中层,在北欧股市的震荡中精准套利。
“克虏伯并购案表面是扩张,实则是能源陷阱。对方有三处致命信用违约。”她语速极快,透着陆时砚式的狠辣,“我们要做的,是在协议签署前三分钟撤掉流动性,反向做空,在崩盘的废墟上进行拆分收购。”
“这太疯狂了!万一本家……”一名高管冷汗直流。
“本家?”Alisa冷笑,“在这里,没有本家。只有赢家和输家。怕的人,现在就滚。”
所有人屏息凝神,他们意识到,眼前的人不再是温室里的玫瑰,而是足以制定规则的资本猎手。
庄园外的越野车内,顾从寒收起监听器。他目睹了知意如何从一个连暖气都没有的阁楼里,一步步杀回权力中心。
他拨通了帝都的专线:“陆先生,她成了。她弃用了代号,自名Alisa。她现在的狠,已在吞噬整个旁支。”
远在帝都的陆时砚闭上眼,唇角勾起一抹病态且骄傲的笑意:“很好。她丢掉了我给的光环,却长出了自己的王冠。撤掉所有暗中补给,让她以“王”的姿态,自己走回来见我。”
苏软软推门而入,看着丈夫眼中疯狂的狂热,轻声叹息:“时砚,知意现在的眼神,连我都觉得陌生。这种成长,代价太重。”
北欧的露台上,Alisa喝着苦涩的黑咖啡。她看着帝都的方向,眼底浮现出一抹久违的嘲讽。
“爸,你们给我选的路,我走过了。”她对着寒风低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