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科幻科技

伊犁的风与灯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伊犁的风与灯:第一卷 第91章 苏醒

不得往生? 赫兰,我不要用你的命,换我的命。 ——方沅。 在车上先醒来的是方沅,可在医院先醒来的是方哲。 “这位病人,你头上的伤还需要观察,不能乱动……哎,你去哪儿啊?” 吊针被粗暴拔下,渗出血珠,皮肤刺痛,方哲脚步虚浮,拖着混沌的身体和神志就要往外冲。 那一刻,什么都压不住方哲胸腔里翻涌的恐慌。 恐慌来自于生死存亡之际的求生欲,更来自害怕方沅出事。他以为自己还没得救,就像在昏迷中做的一个又一个梦,噩梦,或者好梦,可都是虚假漫长的。浑浑噩噩的醒来,他还在车上,血糊住了视线,连眼睛都睁不开。 于是再次醒来,方哲还以为是梦,只是这次梦里方沅不在身边,让他更害怕。 但拉开门,走廊里的光,嘈杂的人声扑面涌来,真切的不可思议,方哲猛然意识到这里是医院。 他们……得救了。 方哲停下来,回头看向医生。 “方沅……我妹妹方沅在哪间病房?” —— 方哲一把推开病房的门,可却整个人僵在原地。 方沅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虚白,左臂被层层纱布裹得严实,一动不动。 而床边,赫兰坐在那里,浑身污泥,满手血痕,却小心翼翼地捧着方沅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前。 方哲看着那双手,看看赫兰近乎虔诚的姿态,所有的疑惑、不解、戒备,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他明白了。 是赫兰,救的他们。 赫兰喜欢方沅。 所以,他……一直都喜欢方沅。 是他太迟钝,都没有发觉这些。 可方哲却喉咙发紧,鼻尖酸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谁都无法否认,赫兰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竟然找不到任何理由去替方沅否决这份不合时宜的感情,哪怕是以哥哥的身份,也做不到在这时阻止赫兰。 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方哲不知道。他只能先往后退,然后缓缓带上了门,将那一方小小的、满是执念的天地,独自留给赫兰和方沅。 病房门彻底合上,赫兰依旧没有抬头。 再没有什么重要的课。 他的额头紧紧贴着方沅的手背,声音低沉又颤抖,一遍遍地祈祷。 祈祷方沅能安然无恙的醒来。 祈祷她醒来后能不要那么疼。 祈祷她能安稳的回到家乡。 他后悔了。 后悔没有告诉方沅,他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 —— 还是很疼。 方沅醒来,视线一点点变清晰,不知是不是仪器感应到,“滴滴滴”的响了起来。 好疼。胸口疼,胳膊疼。 方沅迷茫的眨了眨眼,委屈的流出眼泪,因为疼。 难道胳膊真的没保住? 张寄雪急切的凑过来,关心道:“圆圆,圆圆?你感觉怎么样?” 方沅有气无力的呼吸,忍着疼问:“我哥呢?” 张寄雪眼眶一下红了:“他很好,就是断了一根肋骨,有点脑震荡,早都醒来了。” 方沅松了口气。 “我的胳膊……胳膊还在吗?” 张寄雪急忙告诉她:“在呢,好好的。”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两个消息,方沅反而又困了,只是这一次,她想的是:终于可以安心的睡一觉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眼睛再次阖上,又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阳光斜斜切进病房,落在蓝色的窗帘上,白得晃眼。 张寄雪一直陪着她,见到方沅醒来立刻就凑了过来,端起温水用棉签沾湿她的唇瓣,语气急切。 “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方沅眨了眨眼,缓了好一会儿才理清思绪。 “没那么疼了。” 从张寄雪口中才知道她昏迷之后的事。 原来此刻,她们已身在伊宁市的医院,而从车祸出事到现在,已经整整过去了四天。 四天。 方沅愣了愣,随即低头看向自己被厚厚纱布包裹的左臂,张寄雪见状,眼眶又红了。 方沅的胳膊伤得极重,前前后后缝了三十多针,就算痊愈,也大概率会留下一辈子消不掉的疤痕。 方沅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反而轻轻扯了扯嘴角,开了句玩笑:“看来是雪山舍不得我走,非要留个印记拴住我呢。” 张寄雪又气又心疼,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能开玩笑?你都不知道,我接到消息的时候,魂都快吓飞了,生怕你和方哲那个混蛋出一点事。” 顿了顿,张寄雪看着她平静的脸,语气微沉,颇有些说不清的感慨:“何止是我,赫兰也快被吓死了。” “赫兰?” 方沅的眼神瞬间凝住,原本散漫的情绪一下子收紧。 所以,她昏迷前听到的声音是真的。 赫兰真的找到了他们,方沅还以为是自己濒死前的幻觉。 “赫兰……他在哪儿?” “他也在医院。” 方沅的瞳孔瞬间收紧,一下子想到了很多,想要起身,却因为牵扯伤口又疼倒了回去,张寄雪连忙把她安抚好。 “你别着急,人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手上也受了点伤。”她看着方沅,叹了口气,开始缓缓讲述:“那天在救援队来之前,是他把你从变形的车里挖出来的,双手刨得全是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地方,一路守着你到医院,哪怕你脱离危险半步都没离开过。整整一天一夜,他就守在你病床边,谁劝都不听,谁拉都不走,直到体力彻底透支,直接昏在了床边,才被医护人员带离,跟你分了开来。” 张寄雪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打趣和感慨,认真的问:“我是真没看懂,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情深意重了?别说朋友,就算是结婚多年的夫妻,都未必有他这般不离不弃,简直可以说是拼死相护。” 方沅怔怔地听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胸口的疼,显然比伤口还要尖锐。 是啊,为什么临死前最想见到的人是他。 为什么他会这么在乎自己。 却不是疑惑,因为方沅清楚得知道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