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暮色初降。宁世磊将沈清送到泉水区机关家属院门口，车子缓缓停下。 “明天早上八点，高铁站门口见。”宁世磊转头对沈清说，“别迟到啊。”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沈清笑着解下安全带。“路上小心。明天见。” “明天见。” 目送沈清走进单元楼，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宁世磊才重新启动车子，驱车前往舅舅家。 将车停在楼下，宁世磊提着从老家带来的几样特产上了楼。按响门铃后，很快就有人来开门。 开门的是表弟王睿。见到宁世磊，他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表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过来看看你们。”宁世磊走进门，将手里的东西放在玄关处，“姥姥姥爷呢？” “昨天刚搬回疗养院了，说在城里住不惯。”王睿接过宁世磊的外套，“表哥你吃饭了吗？我给你弄点吃的？” “不用，刚吃过。”宁世磊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对了，舅妈呢？” 话音刚落，林婷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世磊来了？哎呀，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舅妈，不用麻烦。”宁世磊将车钥匙递过去，“我明天直接回学校了，车子先放您这儿。钥匙您收着，需要用就用。” 林婷接过钥匙，有些意外：“放这儿？你不用了？” “不用了，明天坐高铁走。”宁世磊解释道。 “那行，我先收着。”林婷将钥匙放好，“你今晚住这儿吧？家里有客房。” “不了，我订了酒店。”宁世磊说，“就是过来看看你们，顺便把车放下。” 他环顾了一下客厅，没看到王鹏的身影，便压低声音问王睿：“舅舅呢？” 王睿朝书房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在里面呢，喝闷酒。” 宁世磊心中了然。看来舅舅还在为常务副局长的事情生气。他给王睿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走向书房。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王鹏闷闷的声音：“谁啊？” “舅舅，是我，世磊。”宁世磊推开门，和王睿一起走了进去。 书房里，王鹏正坐在书桌后，面前摆着半瓶白酒和一个小酒杯。看到宁世磊，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世磊来了？坐，坐。” 宁世磊和王睿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气氛有些压抑。 “舅舅，还在为那件事生气呢？”宁世磊开门见山地问。 王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什么可生气的，是我自己没本事。” 这话说得酸溜溜的，宁世磊听出了其中的不甘。他斟酌了一下，开口道：“舅舅，您别这么说。我爸爸不让您当那个常务副局长，真的是为您好。” “为我好？”王鹏苦笑，“我都四十三了，还是个副处。这次错过了，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可是您想过没有，如果您在那个位置上出了差错，后果会怎样？”宁世磊的语气变得严肃，“常务副局长要担责任，要协调各方关系，以您的脾气，真的能胜任吗？” 王鹏被问得哑口无言。他知道自己的弱点——脾气急，说话直，做事有时不够周全。这些年在卫生局，也就是因为有宁方远这层关系，大家才对他客气几分。如果真的当上常务副局长，要独立处理很多复杂问题，他确实心里没底。 见王鹏不说话，宁世磊继续道：“舅舅，眼光要放长远些。您现在虽然只是个副处，但安安稳稳的，不出差错，以后退休了也能有个好待遇。可如果强求那个位置，万一出了事，不仅自己倒霉，还可能连累王睿。” 提到儿子，王鹏的眼神动了一下。他看向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王睿，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感。 “再说了，”宁世磊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起来，“您何必纠结于自己的位置呢？用不了十年，我和王睿，说不定就能走到比您现在还高的位置。” 这话让王鹏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忿地说：“那还不是因为你有个好爹！” “对啊，我有个好爹。”宁世磊坦然承认，随即笑了，“王睿也有个好姑父啊。这还不够吗？” 他站起身，走到王鹏身边，拍了拍舅舅的肩膀：“舅舅，有时候想想，咱们何必非要自己坐到那个位置呢？以后坐不了正处，咱就做正处的爹，这不也挺好？” 这话说得俏皮，连一旁一直沉默的王睿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宁世磊见气氛缓和了，又用肩膀撞了撞王睿：“是不是啊，王睿？以后你当了领导，可得好好孝敬你爸。” 王睿被表哥这么一说，脸微微泛红，但还是认真地说：“爸，您别想太多了。姑父的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而且我马上就要毕业了，以后一定会努力的。” 看着儿子认真的表情，王鹏心中的怨气消了大半。他其实也明白宁方远的苦心，只是面子上过不去，觉得在单位里丢了人。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小子，就知道合起伙来教育我。”王鹏摆摆手，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滚蛋吧，让我自己静一静。” 宁世磊和王睿相视一笑，知道舅舅这是想通了。 “那我们先出去了，舅舅您少喝点。”宁世磊说着，拉着王睿离开了书房。 回到王睿的房间，关上门，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表哥，谢谢你。”王睿真诚地说，“我爸这段时间心情一直不好，今天总算见到他笑了。”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宁世磊在床边坐下，“对了，你明年就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提到未来，王睿的表情认真起来：“我打算先回汉江，走选调生，进省直机关锻炼几年。等基础打牢了，级别上去了，如果还有想法，再考虑去西部。” “这个规划不错。”宁世磊赞许道，“我爸爸看人很准，他给你指的路，肯定是最稳妥的。” “我知道。”王睿点点头，“姑父是为了我好。不像我爸，总想着一步登天。” “舅舅就是性子急，其实人不坏。”宁世磊客观评价道，“你以后要多劝着他点，别让他做出什么糊涂事来。” “我明白。”王睿应道，随即好奇地问，“对了表哥，你今天去沈清姐家了？怎么样？” 提到这个，宁世磊脸上露出了笑容：“挺好的，她爸妈对我印象不错。” “那就好。”王睿由衷地为表哥高兴，“沈清姐人很好，你们很般配。” 晚上七点多，宁世磊准备离开。林婷已经做好了晚饭，非要留他吃饭，但宁世磊婉拒了，说自己还要回酒店收拾东西。 “明天几点的车？”王睿送宁世磊到门口时问。 “八点五十的高铁，到京城下午两点多。”宁世磊说，“你呢？什么时候返校？” “我晚几天，学校开学晚。”王睿说，“到时候我爸开车送我。” “行，那咱们京城见。”宁世磊拍了拍表弟的肩膀，“好好学习，未来可期。” “嗯，表哥你也一路顺风。” 离开王鹏家，宁世磊打车回到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