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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美利坚,克苏鲁系统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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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美利坚,克苏鲁系统什么鬼?:第72章 抱歉,女儿

凌晨一点。 罗杰靠躺在椅子上,闭上双眼,感觉这里死寂得像个停尸间。 在昏黄摇曳的灯泡下,流浪汉们横七竖八地瘫在铁架床上,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仿佛早已没了呼吸。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难辨的梦呓声忽然从各个床铺之上传来。 罗杰睁开眼睛。 距离他最近的一床,有胡子拉碴的男人用含混的英语低吼:“别打我……我有钱……” 间隔稍远的,有人裹着单薄的毯子,用西班牙语绝望地抽泣:“妈妈,我好冷……” 还有人只是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呜咽声,像濒死的野兽。 而混杂在这些声音中的最刺耳的,是令人牙酸的“咯吱”磨牙声,和如破烂风箱的音调,忽高忽低。 听着耳畔的噪音,罗杰只觉得自己好像被闷在了一个大号的玻璃箱中。 见鬼! 怪不得保罗说晚上值班的人最倒霉。 然而就在罗杰烦心于乱七八糟的声响时,靠窗位置的一个老流浪汉突然开始剧烈抽搐。 在这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中,腥黄的唾沫喷溅得到处都是。 而他对面的,本来沉浸在睡梦中的家伙则仿佛被吓到了般。脸色霎时间变得铁青,从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咯咯”窒息声。 他的双手胡乱抓挠着脖子,两条腿在床板上无助地蹬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该死!” 罗杰知道这是被口水哽住了嗓子。 他赶忙将那名流浪汉抱起来,一手握拳放在患者肚脐上方两指,另一只手包住拳头,快速用力冲击腹部。 这是海姆立克急救法,对于这种严重哽噎立竿见影。 果然,随着几次腹部冲击,流浪汉朝地面咳出一口老痰,恢复了正常呼吸。 “谢谢……谢谢你,你救了我的命。”那名流浪汉重新躺回床上,迷迷糊糊的,嘴里不断地说着感谢的话。 “保佑你,保佑我,保佑美利坚……上帝……” 但他只会翻来覆去的说谢谢和保佑,就好像这是他仅存的词汇量了。 罗杰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不过噪音并没有因此而减弱,反而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大。 等到了凌晨两点。 “扑通!” 有一个枯槁的男人猛地弓起身体,像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紧跟着牙齿剧烈打颤,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他自己咬碎。 接着他开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手臂,留下一道道渗着血丝的深痕,指甲缝里塞满了污垢和皮屑。 “药……给我……”他沙哑的哀嚎,眼球因为恐惧和绝望暴突出来。 罗杰皱紧眉头,知道这家伙瘾犯了,赶忙从一旁的不锈钢盘子上拿起大瓶止痛药。 而等他走过去时,其他病人们也纷纷被这个瘾君子惊醒。 有人麻木地翻了个身,用毯子蒙住脑袋;有人盯着罗杰手中的止痛药,伸出双手;有人低声嘟囔几句脏话,用着自己家乡的语言。 罗杰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男人身边,抓起几片止痛药丢进他的嘴里。 男人疯狂地咀嚼,并把所有药渣贪婪吞进肚子里。 很快,他抓挠自己皮肤的频率变低了下来。 但嘴里仍说着:“不够,再给我……药。” “就这些。”罗杰必须要确保其他人犯病时也有药吃,所以只能拒绝。 男人似乎没听清,还在一直重复着不够两个字。 罗杰没有停留,在给其他犯病的流浪汉吃过止痛药后,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真难熬啊。” 这还是他第一次觉得黑夜如此漫长,漫长到好像看不到任何一点光亮。 如果一个人只能看到洛杉矶与纽约的繁华和歌舞升平,那么他将会收获快乐、兴奋,并认为美利坚是全世界最好的国家, 可如果一个人见识到这群底层百姓困苦无助,每天连一顿饭都吃不饱的样子,将会收获压抑、不安,并认为这里是全世界最差的国家。 只能说,天使与恶魔,同时存在于美利坚,正如硬币的一体两面。 但不管大多数人是否能熬过黑夜,阳光依旧会在固定的时刻重新洒落在收容所里。 “哦,好吧,今天还特么是个阴雨天。” 早上五点,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罗杰打了个哈欠。 这时,同样值班的义工护士走了过来。 “给你。”她拿出一块白巧克力递过来。 “谢谢,我确实需要吃点甜食。” 罗杰撕开巧克力的外包装,将白色的奶油巧克力塞进嘴里,一边感受丝滑一边看向床位上总算安静下来的流浪汉们。 “每天都是这样吗?” “没错,每天。”护士耸耸肩:“事实上,昨天晚上还不是最糟的。有些时候,我感觉这里像是亡灵复活的墓园。” 罗杰笑了笑:“那我们岂不是成了亡灵法师?” “可惜我们不能让死者复苏。” 说完这句话,两人都陷入沉默。 而就在这时,昨晚那名吃下止痛药才睡着的枯槁男人,突然浑身哆嗦起来。 “冷,好冷。” 护士赶忙上前,摸了一下。 “他发高烧了,快点拿冰袋。” 罗杰闻言离开,不久后带着冰袋回来,放在了流浪汉的额头上。 流浪汉稍微有些转好,但脸色依然红得发烫,意识也变得混沌起来。 “他快撑不下去了。”由于护士看过太多类似的例子,很快就对男人的身体状态做出了准确判断。 “他是什么情况?”罗杰问道。 从衣着上来看,有些像流浪汉,但又没有流浪汉那么邋遢。 “他是这附近的工人,昨天因为感染肺炎被送过来的。”护士解释道。 “他没有家人吗?” “听说他有个女儿,但他出事的时候联系不上。” “好吧。” 与此同时,那名枯槁的男人似乎听到了“女儿”这两个字,忽然开始低语起来。 “抱歉……我真的很抱歉……我不应该……” 男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话,但因为对方的英语中掺杂了大量墨西哥语,所以让词汇量比较贫瘠的罗杰有些听不太懂。 “他在说什么?” 护士沉默片刻:“你真的想知道?” “当然。” 护士翻译道:“他说:对不起,女儿。我当初不该把你交给黑帮,不该去嗑药,不该欠下一大笔钱,让你去街上卖。” “他说:我很痛,我就快要死了,可欠黑帮的钱却没有还清。” “他说:我的女儿,可你该怎么办?你以后要怎么应对那群黑帮。” “他说:我应该起来工作,哪怕快要死了,至少再赚点钱。” “他说……” 听着这些干巴的,简练的翻译,罗杰却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就像沉默的思考者雕像。 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传来。 “砰。” 收容所的门被大力推开。 下一秒,一个眼神里写满慌乱,浓妆因雨水花成一团的姑娘冲了进来。 “爸爸!” 她的声音因急切而显得尖锐,在快速扫视一周后,目光直直盯着枯槁男人,并直奔过来。 “爸爸!” 她抓住床上男人的手,看向护士:“他怎么了!为什么他这么烫!” “我很遗憾,他得了肺炎,还发了高烧。”护士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你或许还能和他道个别。” “不!我刚赚到了钱!我可以带他去看病!”姑娘慌忙地从包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摔在床上:“只要进医院,他就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她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 然而护士微微摇头:“不够的,孩子。” 姑娘愣了愣,发红的眼眶再也止不住眼泪,大颗大颗的从脸上滑落下来。 “不……上帝……” “夏尔。” 忽然,有男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哭声。 夏尔转过头,发现自己背后竟然站着罗杰。 “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这些以后再说,先给他吃下这颗药。”说着话,罗杰从兜里掏出药片递给她。 夏尔怔怔地盯着手心上的药,又看了看男人认真的表情,像是在心里下了某种决定,转头道:“给我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