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幻双手合十，将佛珠搭于拇指与中指之间，口中念诵经文，周身开始亮起淡淡佛光。 佛光之下，禅幻的身体却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好似变成了幻影一般。 秽心殿殿主瞬间化作一团黑雾，黑雾不断变化，道道黑色洪流变作刀剑模样射向禅幻。 禅幻脚下一点，身影消失不见，再次出现之时已来到了黑雾身侧，掌中佛珠挥动，带着破空之声径直砸落。 “吼！” 黑雾翻涌间变作一头恶龙模样，与佛珠悍然相撞。 “轰隆！” 气劲扫荡而出，掀起狂风巨浪，黑雾顺势弥漫开来，将周遭尽数笼罩。 黑雾之中二人身影交错，频频交手，只听得一连串的闷响传出。 如此浓郁的黑雾，按理说已不可视物，可禅幻好似丝毫未收到影响，反而更加如鱼得水，一度将秽心殿殿主压制的落入了下风。 “阿弥陀佛。” 禅幻右手垂下结降魔印，左手张开结无畏印，同时口中低诵佛号。 他身后浮现出一尊巨大的金色佛像，双目微阖，面露慈悲之色，佛像刚一出现便发出万丈光芒，将四周的黑雾尽数驱散。 紧接着禅幻跃至半空，一掌拍下。 金色佛像猛地睁开双眼，原本慈悲的面容变作怒目金刚，同时与禅幻的动作保持一致，抬起巨大的手掌轰然落下。 面对这滔天巨掌，秽心殿殿主面色依旧是那般木讷，他收招站定，周身开始散发出一股灰暗且冰冷的气息。 这气息与寒冰武学不同，除了冷意，还有一种极致的邪念，能勾起他人心中无边的欲望。 他背后也浮现出各类异象，这些异象各不相同，有的如地狱恶鬼，青面獠牙，有的如绝色美人，勾魂夺魄，还有的是无尽金银，夺人眼目。 禅幻感受到这股邪气的强大，眼中精光暴闪，口中加速涌颂佛号，佛魔一念极尽施展开来。 灰暗气息尽数涌入秽心殿殿主手掌，最终化为一团灰色的光芒，他抬掌向天，一掌打出。 “嗡——” 佛光和灰芒碰撞的瞬间，整个世界好似陷入了死寂，刹那过后，又爆发出无尽轰鸣。 “轰隆！” 整座大雄宝殿发出剧烈震颤，脚下的地面也传来响动，好似地龙翻身。 看到两人交手，禅定方丈眼中闪过惊疑之色，禅幻的修为他很清楚，已入登峰造极之巅，距离返璞归真也只有一线之隔，如此修为竟也只与秽心殿殿主斗了个旗鼓相当。 这等实力，就算不敌，想跑也不是什么难事，他实在想不明白对方是如何栽在金身教手中的。 “唵嘛呢叭咪吽......” 此时，金色佛像突然佛光大盛，空中响起六字真言，好似有无数沙弥在共同念诵。 佛光只一瞬便将秽心殿殿主身边的邪影尽数驱散。 眼看佛光即将把秽心殿殿主也完全笼罩之时，秽心殿殿主的身躯化作一道虚影消散无形，再次出现，人已来到了金色佛像的前方，与佛头平行。 灰色雾气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漩涡。 秽心殿殿主缓缓抬起右手，双指并拢，向前递出。 他的动作十分缓慢，慢到好似行将就木的老人，可禅幻却猛地瞪大了双眼。 躲不掉。 这一指看似慢，实则快到了极致，根本无从躲避。 漩涡突兀消失了，紧接着一道灰光从秽心殿殿主指间冒出，射入了佛像眉心之中。 金色佛像的剧烈颤抖起来，面容开始浮现出痛苦之色。 “邪亦是佛，魔亦是佛！” 禅幻双手中指无名指弯曲，双掌小拇指相扣，结金刚降魔印，高喝一声。 原本面色痛苦的佛像突然安定了下来，一道莫名诡异的气息从佛像之中散发开来。 佛像的双目化作漆黑之色，嘴角带上了一抹狰狞的笑容，让人见之本能的便觉得不安。 紧接着，金色佛像突然暴起出手，一掌拍向秽心殿殿主。 “砰！” 如此惊变，秽心殿殿主也未料到，顷刻间中招，被一掌从半空拍落，砸入地面之中，激起大量烟尘。 出手过后，佛像恢复原样，只不过此时佛像的表情却是变成了一半狰狞，一半慈悲，好似佛与魔完成了融合。 “佛魔一念，果然厉害。” 金身教教主夸赞了一句，身影骤然消失，再次出现，已经将坑中的秽心殿殿主救了出来。 秽心殿殿主身形有些狼狈，但并未失去战力，他刚待继续出手，好似突然接收到了什么指令，立刻调转身形，舍下禅幻朝另外两处战场奔去。 “休走！” 禅幻脸色一变，立刻就要去追。 金身教教主轻蔑一笑，闪身出现在金色佛像面前，一拳打出。 这一拳不带任何真气，也不见任何拳风，普通到就如同未曾习武之人挥出的拳头一样。 可刚一接触到佛像，一股恐怖的劲力瞬间爆发开来，将佛像和禅幻直接轰飞了出去。 禅幻径直撞破墙壁，跌入大雄宝殿之中。 “咳咳......” 落地之后，禅幻没忍住一口鲜血吐出，面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了不少，竟是一拳便受了不轻的内伤。 佛魔神像布满裂纹，金光也变得暗淡无比，好似随时都会消散。 金身教教主并未追击，而是站在原地负手而立，静静地注视着佛像的变化，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阿弥陀佛。” 禅定方丈闪身出现在禅幻身前，挡在双方之间，看向金身教教主说道： “没想到隗施主已迈入返璞归真之境，看来今日确是我莲花禅院之劫难。” “老和尚既然已经知晓，还不乖乖束手就擒，免的本座多费一番手脚。” 金身教教主神色平淡，面对禅定和禅幻两位登峰造极之巅的高手，依旧气定神闲。 “师弟，可还撑得住？” 禅定方丈没去理会金身教教主，转头对身后的禅幻问道。 “尚有一战之力。” 禅幻默默站起身来，言简意赅。 另外一边，因为秽心殿殿主的加入，三位禅字辈高僧逐渐落入下风，眼看要不了多久便会败北。 如此劣势，已容不得再多做思量，三人直接暴起，周身内力突然变得狂暴无比，显然是动用了某种损伤根基强行提升修为的手段。 这样一来，即便最后落入金身教手中，也不过是废人一具，不会助纣为虐。 “既如此，今日师弟便与老衲共同对敌，替西南武林除去这一祸患。” 最后一个“患”字刚落，一股强大的气息从禅定方丈身上爆发开来。 “吼！” 禅定方丈怒吼一声，声音化作巨大的冲击波直奔金身教教主而去。 在这股冲击波之下，空气都开始发生了扭曲，前方的一切尽数被摧毁成碎渣。 “狮吼功？” 狮吼功的音波狂暴无比，可金身教教主丝毫未动，就静静的站在原地，狮吼功从他周身掠过，只带起了他的衣袍，却未曾对他造成任何伤势。 “呵，不过如此。” 金身教教主轻蔑一笑，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流光骤然窜出。 一瞬间他便来到了禅定方丈身前，手掌轻飘飘落下，径直拍向禅定方丈的胸口。 禅定方丈瞳孔骤缩，惊叹对方的极速，手上动作却也不慢，反手一掌挥出。 面对金身教教主，禅定方丈不敢有丝毫大意，一出手便用足了十成十的力道，即便如此，依旧被震退了数步。 不等他有所反应，金身教教主再次袭来。 “嘭嘭嘭嘭嘭——” 二人越打越快，已看不清动作，空气中只留交手时的呼啸之声。 见禅定方丈无法奈何对手，禅幻也连忙加入战斗。 诵经之声响彻，禅幻双手散发出异样的光芒，一只手是金色的佛光，另一只手则是漆黑的魔光，双掌齐出，金黑二色化作洪流直扑金身教教主而去。 见此杀招袭来，金身教教主立刻闪身躲避，与洪流擦身而过。 虽说他一掌便击伤了禅幻，但可不代表禅幻的攻击他可以随意无视，若是不小心被佛魔一念伤到，即便是他也会受伤。 “力道不错，可惜打不中人，便没有意义。” 金身教教主淡笑着说道。 “那再试试好了！” 禅幻冷哼一声，直接欺身而进。 三人顿时战作一团，轰鸣炸响，劲气纷飞，大雄宝殿发出不堪负重的嘎吱声，开始摇摇欲坠。 “千手伏魔掌！” 高喝之声响起，一尊佛陀虚影浮现而出，佛陀背后还有上千只手臂，每只手臂或持法器，或掐印决，看上去威势骇人无比。 此掌法正是禅定方丈的成名绝学，他曾用此掌一战败过数十名强敌。 “镇！” 佛陀掌影漫天而下，化作无数道流光，将金身教教主彻底笼罩。 “华而不实！” 金身教教主冷笑一声，缓缓抬起右手，依旧是那般轻飘飘的样子，与那漫天掌影相对。 “轰隆！” 两股极强的力道悍然相撞，化作风暴席卷扩散，大雄宝殿再也坚持不住，轰然倒塌。 “轰轰轰轰——” 大雄宝殿的倒塌并未影响二人的交锋，漫天的掌影继续坠落，从四面八方袭向金身教教主。 见金身教教主被困在原地，禅幻自然不会放过这等机会，掌中金黑二色光芒涌动，化作洪流奔涌而出。 “本座已经没有耐心再跟你们耗下去了。” 金身教教主冷笑一声，一掌击溃漫天掌影，同时猛地提速，身影消失不见。 “什么？！” 禅定方丈心中猛然一惊，未等有下一步动作，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之声，几乎是下意识的，禅定方丈便将全身真气涌向背部，展开一道护体罡气。 “哧——” 然而这护体罡气在金身教教主的攻击之下就像纸糊般脆弱，顷刻便被穿透，金身教教主的手指最终点在了禅定方丈的背部。 “噗！” 禅定方丈先是浑身一颤，一口逆血喷出，随后身躯倒飞而出，砸在了废墟之中。 “师兄！” 禅幻看到禅定方丈被击飞，也顾不上金身教教主了，连忙朝禅定方丈奔去。 对方自露破绽，金身教教主又岂能放过这等好机会。 脚下轻点，闪至禅幻背后，一掌拍出。 “砰！” 真气爆发，禅幻如遭重击，一同砸在了废墟之内。 他本就有伤在身，此刻又接一掌，已再无一战之力了。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金身教教主掸了掸衣袖，淡淡说道。 夕阳透过云间缝隙泼洒而下，照在已然化作废墟的大雄宝殿之上，余晖与院中弟子尚未干涸的血迹汇在一起，变得更加鲜艳妖冶，而这残破的莲花禅院，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一场，佛之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