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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笔:泠泠月色照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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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笔:泠泠月色照人间:第289章 不甘心

“佛爷与二爷光顾着聊了,怎么不介绍介绍小姐的喜恶?”霍三娘放下酒杯,声音不咸不淡的,“以后到底多有来往。” 她刚才看着二月红和张启山你一句他一言的笑里藏刀,什么都看明白了。这两人,哪是在聊什么军务家事,分明是心里都揣着那点意思,谁也不肯先露怯。 张启山若无其事地看了她一眼,未曾发话。 霍三娘也不恼,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说到底,她只是有一点点不甘心而已。 不甘心这么多年的情谊在二月红里不过是一句“我把你当妹妹”、不甘心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小姐一下子就成了二月红的私心、不甘心她这些年像个傻一样…… 不过就今日这情形而言,也许二月红将来也会和她一样呢? 她不急,这好戏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看。 “若是无事,我就先告辞了。” 半截李把筷子往桌上一搁,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嘴。他对这些人的谈话内容实在提不起兴趣,意思意思吃了点东西便要走人。 在座的几人也知道这家伙冷情冷血的,能让他记挂的也就家中那位嫂子。九门除了大事他也鲜少参与,今日能来,已经是给足了佛爷面子。 “小鱼,送送三爷。”张启山说。 “是。”张小鱼应了一声,走到半截李身旁,帮他推轮椅。 半截李点了点头,算是跟众人打过招呼,被张小鱼推着出去了。 气氛松快了一些。 齐铁嘴讪讪地笑了笑,凑到张泠月旁边,压低声音说:“三爷就是这个性子,实际上也是个……额……铁汉柔情的人。小姐不要见怪,他不是对您不满。” “铁汉柔情?”张泠月来了兴趣。 这个她爱听啊。 有故事? 齐铁嘴见她感兴趣,精神一振,声音压得更低了。 “三爷两只小腿,小时候给同伙打断在斗里。”他说话的时候还比划了一下,“被困在里边儿六七日,靠喝棺材水才活了下来,之后脚就废了。” 张泠月挑眉。 喝棺材水?啧啧啧,这人的命是真硬。 “伤好后,三爷那股子狠劲儿全上来了。”齐铁嘴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他摸回困住自己的古墓,取出藏好的冥器,转头就找到了当年害他的人打断对方双腿,拖进墓里,活活饿死。” 张泠月点头,示意他继续。 “三爷爹妈死得早,哥也死了。”齐铁嘴的声音放得更轻,“还是他嫂子拉扯着他长大的。他嫂子早年给人洗衣服攒钱,还被人打坏了一只耳朵。后来那人家被火烧了,三爷与她朝夕相处下来,也就有了感情。”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三爷唯一的真心,在他嫂子身上了。” “患难见真情呀……”张泠月点头。 齐铁嘴见她听得认真,更来劲了。 “但是三爷也是有本事的,残废了照样混得风生水起。他买宅子、开盘口、招伙计手底下几乎全是残疾人。” 张泠月眨了眨眼。 啧啧,还收残疾人? 怎么不算一种好人呢。 心狠手辣才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立起来啊。 “听八爷这么说,三爷也算是在做善事。”她说。 齐铁嘴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 “害,谁说不是呢?” 善事? 解九在旁边听着,微微一笑。 半截李凶名远扬,整个长沙城提起他谁不胆寒?也只有这位小姐,会说三爷在做善事。 不过他很识趣的没插嘴,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看来八爷和小姐倒是亲近啊。” 水蝗老四看着挨着张泠月说小话的齐铁嘴,阴阳怪气地开口。这算命的今天这么殷勤?往日里也没见他跟谁这么热络过。 “哎呀,四爷说什么呢?”齐铁嘴被他打断了话头,有些不高兴,但面上还是笑嘻嘻的,“佛爷刚不是还说了要咱们多照顾照顾小姐吗?我这是在给小姐解闷。你们这一群人光顾着喝酒了,也没人跟小姐说说话。” 水蝗老四嗤了一声,正要说什么,霍三娘的声音冷冷地插了进来。 “四爷不必妄自菲薄。”她端着酒杯,看都没看水蝗老四一眼,“八爷虽文弱了些,胆子小了些,到底生得还是白净,又会哄人高兴。四爷虽长得不尽如人意,玩得又脏了些,但到底——” 她拖长了尾音没往下说,但那意思在座的都听明白了。 水蝗老四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呵。”他冷笑一声,也不让着她,“老子的脸面和身份,可不需要靠一张脸来维护。倒是三娘,听说霍家对你的资质多有不服啊?” 霍三娘的手指在酒杯上摩挲了一下。 “这就不劳四爷费心了。”她的声音更冷了,“四爷还是紧着点儿自己吧。听说这上头对您的打击可不小啊……” 水蝗老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齐铁嘴缩了缩脖子,往张泠月那边挪了挪。解九低头喝茶,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二月红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转着杯子。 张启山面无表情地坐着,没说话也没劝。 张泠月端着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就这一顿饭的功夫,她已经把九门的人际关系摸得七七八八了。 张启山有权有势有兵,所以能占着老大的位置,稳住其他八门。 二月红家底子厚,在长沙根基深、人脉广,所以上三门稳占了一席之地。 半截李这人足够有本事,人也够狠,将产业洗白之后唯一的弱点就只有一个爱人,所以占了上三门最后一个位置。 至于平三门—— 水蝗老四是个没什么用的,但足够贪,也敢做事。这种人,用得好是把刀,用不好会伤到自己。 那位五爷没见到,听说是白手起家还养了不少狗,和其他人也是左右逢源。大家也给面子尊称一声“狗五爷”,估计是个有心计有手段的交际花。 六爷也没见着,好像他手底下没伙计,但实力过硬,独来独往。 下三门—— 霍家也是长沙老势力了,女子当家这点不错。但是内部关系混乱,斗争也多。霍三娘能在这种地方站稳,确实有本事。 齐八爷是个算子,孤家寡人一个,但是算得准,其他人也给几分颜面。没办法,这种人不得罪比较好。 至于这位解九爷…… 张泠月看了他一眼。 精明的商人,还挺会哄人开心的。 是个钱袋子,实用! 解九被张泠月这一眼看得有些乱,微笑回应。 张泠月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张启山,我吃饱了。” 张泠月的声音其实不大,但瞬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她。 直呼其名? 佛爷的名字,整个长沙城也没几个人敢这么叫。 张启山倒是没什么反应,抬起头看着她。 “去散步?”他问。 张泠月点点头。 张日山已经自觉走到她身侧,抬起手搀扶。 “你们九门内部的事我就不听了。”张泠月整理了一下袖子,漫不经心地说“晚上让厨房给我备些点心。” 说完,她扶着张日山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几人面面相觑,安静了几秒。 水蝗老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齐铁嘴看着她的背影。解九低头喝茶,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二月红靠在椅背上,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然后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霍三娘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张启山坐在主位上,看着张泠月离开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在座的众人。 “继续。” 宴席还在继续,但少了两个人,气氛终究是不一样了。 齐铁嘴坐在位子上,看着张泠月空出来的位置,心里盘算着:贵人走了,他是不是也该走了? 他看了一眼张启山。 张启山正在说着政局变动的事儿可能日后会影响到长沙。 齐铁嘴缩了缩脖子,决定再坐一会儿。 张泠月走出花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花厅里那些酒气、菜气、人气混在一起,闷得她有点难受。外面的空气虽然带着点潮湿,但好歹是新鲜的。 “小姐想去哪里散步?”张日山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问。 “随便走走。” “是。” 张日山在前面引路,张泠月慢悠悠的跟着。 走了没多久,张泠月忽然停下脚步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张日山不敢问她在笑什么,只是站在旁边等着。 她走在石凳上坐下。 丫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端着一壶茶,小心翼翼地放在她面前。 “小姐,茶。”丫头的声音怯怯的。 张泠月看了她一眼。“嗯,放着吧。” 丫头把茶杯摆好,退到旁边站着。 张泠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今年的新茶,清香扑鼻,入口回甘。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天空有点想念她的别院了。 想泠月别院里的牡丹,想书房里那些翻旧了的古籍,想冬天窗户上结的冰花。 还有那个人。 张泠月深吸一口气,把茶杯放下,站起身。 “回去吧。” 张日山一愣“小姐不去别处逛了?” 张泠月摇摇头。 “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