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月别院的清晨一向很安静。 直到张隆安打着哈欠从厢房里走出来，看见院子里的场景，整个人愣在原地。 海棠树下，张隆泽和张起灵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一碗。 就只有一碗。 张隆安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你们……干嘛呢？” 没人理他。 张隆泽垂眸看着那碗馄饨，声音平静：“她喜欢吃荠菜馅的。” 张起灵也看着那碗馄饨，声音更平静：“嗯。” “这是我让人去镇上买的。” “嗯。” “她还没醒。” “我知道。” 张隆安：“……所以你们到底在干嘛？” 两人同时转头看了他一眼，又同时转回去，继续盯着那碗馄饨。 张隆安懂了。 这是在争谁先把馄饨送过去呢。 他嘴角抽了抽，决定不掺和，转身回屋继续睡回笼觉。 张泠月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棂洒了一地。 她打着哈欠坐起身，黑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眯着眼睛发了一会儿呆，才慢吞吞地开始穿衣洗漱。 等她收拾妥当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廊下站着两个人。 张隆泽端着那碗馄饨，馄饨已经不怎么冒热气了。 张起灵站在他旁边，手里也端着东西。 两人见她出来，同时上前一步。 “吃。”张起灵把山药糕递到她面前。 张隆泽没说话，只是把馄饨碗往她手边送了送。 张泠月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馄饨，山药糕。 山药糕，馄饨。 她眨眨眼：“……你们这是？” 两人都没解释，继续举着手里的东西，目光殷切地看着她。 张泠月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伸手，同时接过馄饨碗和山药糕碟子。 “谢谢哥哥，谢谢小官。” 她端着两样东西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馄饨汤，又拈起一块山药糕咬了一口。 “嗯，都好吃。” 张隆泽和张起灵对视一眼。 张隆泽：她先喝的馄饨汤。 张起灵：她先咬的山药糕。 两人同时移开视线。 午后，张泠月在书房处理公务。 张隆泽坐在她对面，面前也堆着一叠文件。 张起灵坐在她身侧，手里捧着一本书，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张泠月写得手酸，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下一秒，两只手同时伸到她面前。 张隆泽的手里握着一只小小的白玉瓷瓶，是活血化瘀的药油。 张起灵的手里托着一盏热茶，茶香袅袅。 张泠月看着面前的两只手，忍不住笑了。 她先接过药油，对张隆泽说：“谢谢哥哥。” 然后接过热茶，对张起灵说：“谢谢小官。” 她倒出一点药油，自己揉着手腕。 张隆泽看着她的动作，正准备上前。但张起灵已经先一步开口： “我帮你。” 张泠月摆摆手：“没关系，我自己来就行。” 张起灵没再说话，目光落在她揉手腕的手上，眼神有点委屈。 张隆泽也没再说话，垂下眼继续看文件。 过了一会儿，张泠月揉完了，端起茶喝了一口。 张起灵忽然伸手，从她面前拿过那只白玉瓷瓶，拧开盖子，倒了一点药油在自己掌心。 然后他拉过她的手，开始帮她揉。 张泠月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由他去。 张隆泽抬起头，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张起灵握着她的手，看着她手腕上被揉得微微泛红的皮肤。 傍晚，张隆安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包点心。 “小月亮！我给你带了桂花糕！刚出炉的！” 他兴冲冲地走进院子，然后愣住。 石桌上摆着三盘点心。 桂花糕、绿豆糕、云片糕。 张泠月坐在中间，面前放着一杯茶，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张隆安看看自己手里的桂花糕，又看看那三盘点心，嘴角抽搐。 “你们……买了几份？” “两份。”张隆泽说。 “一份。”张起灵说。 两人同时说完，又同时看向对方。 张隆泽买的：桂花糕、绿豆糕。 张起灵买的：云片糕。 张隆安沉默了。 所以他手里这份，是第四份？ 张泠月笑着招招手：“隆安哥哥快来，一起尝尝。” 张隆安走过去，把桂花糕放在桌上，在张泠月对面坐下。 他看着那两个人还站在各自那盘点心旁边，完全没有要坐下的意思，忍不住问：“你们站着干嘛？坐下吃啊。” 张隆泽没动。 张起灵也没动。 张泠月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又拈起一块云片糕咬了一口。 两人这才动了。 张隆泽在张泠月左边坐下。 张起灵在张泠月右边坐下。 张隆安：“……” 他是不是该换个位置？ 夜里，张泠月准备就寝。 她刚在床边坐下，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看去，就看见张起灵抱着枕头站在门口。 穿着睡袍，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 张泠月：“……小官？” 张起灵没说话，抱着枕头走进来，在她床边站定。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我想和你睡。 张泠月正要开口，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张隆泽出现在门口。 他换下了白天的长衫，穿着一身玄色寝衣，手里也抱着一床被子。 他没看张起灵，只是看向张泠月：“夜里凉，我来给你加床被子。” 张泠月看看左边的张起灵，又看看门口的张隆泽。 张泠月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加被子就加被子吧，”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加完早点回去休息。” 张隆泽走进来，把手里的被子放在床尾。 然后他看了一眼张起灵。 张起灵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张隆泽转身离开。 张起灵站在原地，没动。 张泠月从被子里探出头：“小官，你也回去睡。” 张起灵摇摇头。 “那你站那儿干嘛？” 张起灵想了想，把枕头放在她床边地上，然后自己坐在枕头上。 就这么坐着，看着她。 张泠月：“……” 她看着那张清冷的脸上写满了“我不走”的固执，忽然有点想笑。 “地上凉。” “不凉。” “会感冒。” “不会。” 张泠月叹了口气，往床里侧挪了一下，拍拍身边的位置：“上来。” 张起灵眼睛微微一亮，抱起枕头，乖乖躺了上去。 他躺下后，立刻转向她，一眨不眨地看着。 张泠月伸手遮住他的眼睛：“睡觉。” 张起灵乖乖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又睁开，看着她。 “怎么了？”张泠月问。 张起灵摇摇头，又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 张泠月无奈了：“你到底睡不睡？” 张起灵抿了抿唇，忽然伸手，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抱得很紧。 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闷闷地说：“睡。” 说完就闭上眼睛，真的不动了。 张泠月愣了好一会儿，才笑着摇摇头，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门外，张隆泽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他听见里面的动静，听见她的笑声，听见她轻声说“小官乖”。 他垂下眼帘，转身离开。 刚走到回廊拐角，迎面撞上一个人。 张隆安披着外袍，打着哈欠。 他看见张隆泽，还愣了一下：“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晃悠什么？” 张隆泽没说话，越过他继续走。 张隆安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远处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追上去，搭住张隆泽的肩膀：“行了行了，别看了，明天继续呗。那小子也就仗着失忆了黏人，等他恢复记忆，你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张隆泽停下脚步。 “他失忆了。” “对啊，所以你现在跟他计较什么？”张隆安拍拍他的肩，“等他恢复记忆，到时候再慢慢算账。” 张隆泽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消失在回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