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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笔:泠泠月色照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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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笔:泠泠月色照人间:第169章 王府

侍女们引着众人进厢房。 张泠月那间最大,是个套间,外间摆着紫檀木的桌椅,博古架上放着几件瓷器,里间是卧房,雕花拔步床挂着茜素红的帐幔,被褥都是簇新的锦缎。 “小姐可要沐浴?热水已经备好了。”一个圆脸侍女轻声问。 张泠月点头,“有劳。” 侍女们抬来浴桶,注入热水,又撒了花瓣和香露。 热气蒸腾起来,带着淡淡的花香,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 张隆泽检查完房间,又试了水温,这才道:“我在外间守着,有事叫我。” “哥哥也去休息吧,这一路你也累了。” 张隆泽没接话,只转身出了里间,带上门。 她听见外间传来他坐下的细微声响,果然是不会走的。 张泠月褪去衣裳,踏进浴桶。 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她舒服地叹了口气,闭上眼,任由思绪飘散。 这座王府,比她预想的要有意思。 从规制来看,至少是个郡王府邸。 齐默的母亲是蒙古人,父亲应是满清宗室,虽然如今大清已亡,但这样的家族在北平依然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青帮为什么要追杀他? 仅仅是钱财? 不像。 张泠月抬起左臂,看着手腕上那厄铃。 青铜铃铛被热水蒸得温热,七枚古篆字迹在水汽里显得愈发清晰。 她指尖抚过“欲”字。 利益……一切都是为了利益。 齐默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青帮如此大动干戈的东西。 沐浴完毕,张泠月换上侍女准备的寝衣。 是上好的杭绸,柔软贴身,绣着细密的兰草纹。 她擦干头发,随意披了件外衫,走出里间。 张隆泽果然还坐在外间,正对着烛火擦拭短刀。 听见动静,他抬头,见她湿发披肩的模样,眉头微蹙:“怎么不擦干?” “一会儿就干了。” 张泠月走到他对面坐下,双手托腮,“哥哥,你说这王府……值多少钱?” 张隆泽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烛火跳跃,在她眼里映出两簇小小的火焰。 “你想要这座府邸?”张隆泽声音平静。 “倒也不是。”张泠月歪了歪头,发梢的水珠滴落,在桌面上洇开一点深色。 “只是觉得,这样的家族,即便没落了,手里应该也还有些好东西。” 张隆泽放下短刀,伸手从她手中接过布巾,起身走到她身后,开始帮她擦头发。 “齐默答应给的报酬,不会少。”他说,“但若你想多要些,也可以。” 张泠月弯起眼睛笑了:“哥哥懂我。” 她确实想多要些。 想要这个家族的秘密。 头发擦得半干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小姐,张老爷,王爷请几位到前厅用晚膳。”侍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知道了。”张隆泽应了一声,将布巾放下,又取来梳子,熟练地帮她将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簪了支白玉簪子。 张泠月起身,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中的小姑娘眉眼精致,脸色比路上好了许多。 她理了理衣襟,转头对张隆泽伸出手。 “走吧,哥哥。” 前厅早已摆好宴席。 八仙桌上铺着猩红的桌布,银质的餐具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菜肴很丰盛。 齐默换了身衣裳,宝蓝色锦缎长袍,外罩墨色马褂,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 他身旁坐着个中年男子,大概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眉眼间与齐默有七分相似,只是气质更为沉静,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 这就是齐默的父亲,这座王府的主人。 见张泠月几人进来,中年男子起身,拱手道:“几位恩人请坐。犬子能平安归来,全赖几位相救,本……我在此谢过。” 张隆安拱手还礼:“老爷客气了,举手之劳。” 众人落座。 齐默的父亲坐在主位,贵妇人在他身侧,齐默挨着母亲,张泠月三人坐在客位。 席间气氛起初有些拘谨,但张隆安善于活络气氛,几杯酒下肚,话便多了起来。 他讲起路上如何遇到齐默,如何击退追兵,如何一路赶往北平。 齐默的父亲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贵妇人则一直看着儿子,眼里满是心疼后怕。 “那些追杀齐默的人,王爷可知道来历?”张隆安状似无意地问。 齐默的父亲放下酒杯,神色凝重。 “实不相瞒,我也在查。犬子月前南下办事,在天津卫遭人暗算,随从全部遇难,只有他一人逃脱。我派人去查,只知是青帮的人,但具体为何尚未查明。” 他说得含糊,张泠月听出了言外之意。 不是查不到,是不想说。 或者说,不敢说。 她垂眸夹了片鲥鱼,小口吃着。 鱼肉鲜嫩,入口即化,是顶好的手艺。 她心思却不在吃食上。 青帮的势力主要在江南,为何跑到北边来对一个前清贵胄下手? 除非齐默身上有他们非要得到不可的东西。 是什么呢? “既然齐默已经平安归来,那些人想必也不敢再来王府造次。”张隆安笑道,“只是今后出门,还需多加小心。” “多谢提醒。”齐默父亲举杯,“这一路辛苦,几位在府中多住几日,好好休整。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张泠月抬起头,笑意盈盈:“谢谢款待。这府里的海棠开得真好,明日我能去花园逛逛吗?” “自然可以。”贵妇人温声道,“小姐喜欢,随时都可以去。” “谢谢夫人。”张泠月笑得愈发乖巧。 宴席持续了一个时辰才散。 齐默亲自送他们回厢房,到了廊下,他停下脚步,看向张泠月。 “小姐今日可还安好?”他问的是身体。 张泠月点头。 “好多了,小齐哥哥不必挂心。” 齐默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声音:“明日午后,若小姐有空,可否来花园一叙?有些话想单独与小姐说。” 张隆泽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张泠月好像没察觉到,笑得纯良:“好呀。” 等齐默离开,张隆泽才冷声开口:“你不该答应。” “哥哥担心什么?”张泠月仰头看他,眼里映着廊下的灯笼光,“他既然有话要说,听听也无妨。说不定是关于报酬的事呢?” 回到厢房,张泠月洗漱完毕,躺进拔步床。 锦缎被褥柔软,带着阳光和熏香的味道,比她这一路上睡过的任何地方都要舒适。 可她睡不着。 窗外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隐和小引应该已经在这座王府上空盘旋了数圈,将地形布局摸得清清楚楚。 张泠月翻了个身,闭上眼。 夜色渐深,王府沉入寂静。 只有廊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而在张泠月厢房的屋顶上,两只渡鸦收拢翅膀,乌黑的眼珠倒映着月光,像是在守护,又像是在监视。 这一夜,许多人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