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新婚日出轨庶妹,我怒嫁竹马:番外 孟环燕下
孟环燕想得很清楚。
要彻底避开关意桉,无非两条路:要么阻止他与嫡姐的婚事,要么自己尽快嫁人。
阻拦婚事谈何容易?关意桉如今是状元郎,父亲又对他颇为赏识。她一个庶女,拿什么去搅黄嫡姐的亲事?且不说能不能成,但凡她流露出半点这念头,便会惹来无穷祸患。
那么,只剩下嫁人这一条路。
这一世,她不再向往什么惊天动地的情爱,也不求夫婿多么才高八斗、位高权重。她想要的,只是一个安稳、简单、她能把握得住的人生。
找个合适的夫君,早点出阁,离开相府。关意桉娶了嫡姐也好,娶不到也罢,都再与她无关。
孟环燕抬起头,试探着问:“爹的意思,我的婚事我可以自己做主么?”
她记得前世嫡姐孟菱歌也曾对关意桉的婚事不满,可父亲一句“父母之命”,便定了乾坤。她那时以为父亲问她,不过是走个过场,最终还是要按他的心意来。
如今她必须问清楚。
孟行渊神色认真了几分:“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见女儿眼神微黯,他又缓了语气:“不过,你与菱歌不同。她是嫡女,又有她娘备下的丰厚嫁妆,无论嫁到谁家,对方都得敬着她。爹只消为她寻个才貌相当的便是。”
“可你是庶出,爹不得不替你多想一层。”
孟行渊语重心长,“若为你择高门显贵,怕是难为正室。那些簪缨世家人心复杂,后宅之中勾心斗角,你需周旋其间,难有宁日。”
“若选清流寒门,必能做正头娘子。有爹在,对方总会忌惮几分,不敢亏待你。且门户简单,执掌中馈也轻松。只是这两者,荣华与清静不可兼得。爹想让你自己选,你是愿入高门与人相争,还是甘守寒门求个安宁?”
原来父亲为她考虑了这么多。
孟环燕心头微暖,却又泛起一丝苦涩。前世她若能早些明白父亲的苦心,何至于此?
只是世事哪有绝对?
关意桉那般连寒门都算不上的出身,得了与相府嫡女结亲的天大好事,不照样不知珍惜?娶她过门后,更是将她践踏如泥。
所以高门或寒门,其实并不重要。
关键在人。
她想起前世嫡姐退婚后嫁与安顺王世子,那傻世子待嫡姐一片赤诚,王妃对儿媳更是呵护备至。可见姻缘好坏,不在门第高低,而在遇没遇对人。
怪只怪她前世眼界太窄,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关意桉,从未留意过旁人。如今真要择婿,竟连个可考虑的人选都想不出。
沉吟片刻,孟环燕开口道。
“爹,女儿是这么想的。高门显贵后宅复杂,女儿并非八面玲珑之人,怕是应付不来。可清流寒门,也未必就如爹所想的那般简单。寒门之中虽有守正君子,却也不乏贪慕虚荣、心术不正之徒。更有甚者,为求仕途,连妻儿都可利用……”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压下心头翻涌的旧事。
“所以门第不必过高招风,也不宜过低委屈。最要紧的,是对方品性端方,家中长辈明理宽厚。女儿希望爹能暗中细细查访,男方当以温良恭俭为重,其家则以和睦仁善为佳。”
孟行渊听罢,颇为意外地看了女儿几眼。
“你小小年纪,对世情人心的体悟,倒比爹还透彻几分。”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爹原还担心你会在意相貌家世,没成想你竟有这番见识。往日是爹小瞧你了,咱们环燕,是个通透的好姑娘。”
父亲欢欢喜喜地去了,孟环燕脸上却不见笑意。
她只能凭两世经历,尽量提出稳妥的要求。可对方究竟如何,终究是未见面的陌生人。能否如她所愿,过上安稳日子,她并无十足把握。
等父亲有了人选,她还得亲自试探一番。
这一世,绝不能再嫁错人。
孟行渊按着女儿的要求细细寻访,三个月后,终于定下一人。
五城兵马司副指挥刘峻,年方二十有二,七品武职。家中有寡母一人、幼妹一个,家世清白,门风淳厚。此人品性刚直,在兵马司任职三年,口碑颇佳。
得了消息,孟环燕便暗地里行动起来。
她派人打听到刘峻每日午时前后,会固定到城西一家茶楼用饭小憩。于是连着三日,她都包下茶楼雅间,悄悄观察。
第一日,她运气极好,正撞见刘峻在茶楼外擒住一个偷儿。他身手利落,制住贼人时有几分市井侠气,却不以武力欺人,将贼扭送官府时,还特意嘱咐莫要动私刑。
第二日,她让丫鬟雇了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到刘峻桌旁乞讨。刘峻不仅慷慨解囊,还温声问了乞丐籍贯,得知是同乡,竟又多给了些铜钱,眼中全无轻视之色。
刘峻生得不算顶英俊,但眉目端正,举止有度。这两日看下来,孟环燕已有七分满意。
剩下三分,在于最后一关。也是最重要的一关。
她要试试,此人行事的分寸与责任。
第三日,孟环燕特地带了院里最出挑的丫鬟银杏。银杏生得弱柳扶风,我见犹怜,最易惹男子动心。
待刘峻坐定不久,银杏便按着吩咐,羞羞怯怯地坐到了他邻桌。
孟环燕远远瞧着,见刘峻皱了皱眉,稍稍侧身避开。
两人低声说了些什么。离得远,听不真切,只见银杏神色殷切,刘峻却始终神色淡淡。
约莫半盏茶功夫,刘峻起身离去。银杏又独自坐了片刻,这才转身上楼,进了孟环燕的雅间。
“小姐,刘公子确是位君子。”银杏低声回禀,“听闻奴婢是从外地来京投亲不遇,他只告知奴婢几户正派人家正要招人,还问奴婢银钱可够,若短缺,他可资助几两暂渡难关。”
“然后呢?”孟环燕追问。
“奴婢按小姐教的,说在此地举目无亲,见公子是好人,愿为奴为婢,只求收容。”
银杏声音更低了,“刘公子却说,府中长辈重规矩,私带女子回去于双方名声有损。且他近日已议亲,此举更对不住未来妻子。从头到尾,他眼神清正,毫无轻薄之意。”
孟环燕眉间最后一丝忧虑终于散去。
“银杏,”她柔声道,“我听说你下个月便要离府回老家?”
银杏一愣,随即黯然点头:“是,奴婢年岁不小了,家中催着回去议亲。”
这几个月二小姐性子大变,待下人温和宽厚,她本已有些不舍。但此刻听孟环燕这般问,便知并非挽留。
“你伺候我一场,我房里还有些首饰,你去挑几件喜欢的带走,也算全了主仆情分。”
既然决定嫁与刘峻,银杏便不能留在身边了。万一将来刘峻知晓她曾这般试探,难免心生芥蒂。
银杏闻言,转悲为喜,连连道谢。
二小姐房里的东西,件件精致,任意一件拿回乡下,都是了不得的体面。
试探过后,孟环燕对这门亲事彻底放了心,整日只在房中看书绣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按规矩,须等嫡姐出阁后,才轮到她办喜事。这期间,为免节外生枝,她须得万分谨慎。
焦灼等待中,终于到了孟菱歌与关意桉大婚之日。
孟环燕提前一晚便将添妆礼送了过去。当日一早,她便栓好门窗,唤了两个丫鬟在房中作伴,却仍坐立难安,总觉得要出事。
按理说,这一世她与关意桉毫无交集,他断无理由来找她。可一想到那人今日要进府,她便心神不宁。
丫鬟见她这般,打趣道:“大小姐成亲,二小姐怎的比自家办事还紧张?等来日您出阁时,还不知要激动成什么样呢。”
孟环燕没心思说笑,又不能明说忧虑,只得隔一会儿便催丫鬟去前头打听。
小丫头第三趟回来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推门便嚷道:“出大事了!新郎官迎亲时,袖子里竟掉出一件女子肚兜!好些人都瞧见了!大小姐气得当场闹到前院,说要退亲,重新择婿!”
丫鬟们闻言,个个惊得咂舌议论。
孟环燕悬了半日的心,却慢慢落了下来。
原来这一世她不去招惹,关意桉依旧不是安分之人。还是在这样的大日子,闯下大祸。
她没有介入他们的姻缘,改变了自身的命数,可孟菱歌与关意桉,却仍因别的缘由分道扬镳。
于她而言,这算是意外之喜。
嫡姐退婚后,很快转嫁安顺王世子。孟环燕非但没有奚落嘲讽,反倒在她回门那日,真诚道贺。孟家三姐妹的关系,竟比从前更亲近了几分。
如此过了两月,便到了孟环燕出阁的日子。
杜诗茵与孟行渊为她备齐了三十二抬嫁妆,两个陪嫁丫鬟。孟菱歌派人送来一只紫檀木匣,里头是厚厚一叠银票,面额皆是百两,粗粗一看,竟有数千两之巨。
孟环燕捧着木匣,坐上花轿,望着身后丰厚的嫁妆,恍如隔世。
有逃离宿命的庆幸,也有对安稳未来的期许。
花轿一路吹打到刘府。
府中早已张灯结彩,宾朋满座。刘峻将孟环燕抱进前厅,拜堂之后,又一路背进新房。除却行礼那片刻,孟环燕双足未曾沾地,被呵护得周全细致,引来宾客阵阵善意的哄笑。
新房里,刘峻小心翼翼将她放在床沿,柔声问可饿了、可累了,又嘱咐丫鬟好生伺候,这才出去待客。
黄昏时分,刘峻应付完宾客回房,外头还有亲友吵嚷着要闹洞房。
“我们刘家不兴这个!”一道爽利的女声响起,“我这媳妇是相府出来的贵女,安顺王世子妃的亲妹妹,岂容你们胡闹?人家不嫌咱们门第低,肯把这么好的姑娘嫁过来,我这老婆子就得给她撑腰!都散了散了!”
孟环燕听得心头一暖。
“我这老婆子就要给她撑腰”。这话朴实,却比什么甜言蜜语都令人安心。
这一世她挣脱前尘,选择安稳度日,竟真过上了被婆家珍惜的日子。
外头人声渐散。
刘峻小心翼翼挑开盖头。
四目相对,刘峻的脸“腾”地红了,眼中满是惊艳与无措。
“我、我刘峻何德何能,竟能娶到娘子这般……仙女似的人儿?”
他早听说相府三美名动京城,可宰相庶女舍弃那么多高门子弟,下嫁他这个七品武官,他还以为传闻夸大,二小姐许是容貌平平。
如今盖头一掀,他才知自己错得离谱。
刘峻本就是实诚人,应下这门亲时便想好,纵使妻子相貌寻常,他也必真心相待。如今见新妇这般品貌,更是珍之重之,恨不能将一颗心都掏出来。
红烛高照,一人含羞带怯,一人笨拙温柔。洞房花烛,被翻红浪,竟是说不尽的旖旎缠绵。
婚后日子,平淡而温暖。
刘峻休沐时,夫妻俩几乎形影不离。他执行公务时,孟环燕便在府中陪婆母看戏赏花,与小姑子玩耍说笑。
刘母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儿媳,小姑子也敬重这位温柔的长嫂。刘府上下,和乐融融,终日笑声不断。
孟环燕偶尔接生母陆姨娘过府小住,刘家上下亦是热情相待。陆姨娘见女儿过得这般舒心,欣慰得直抹眼泪。
这般安稳和乐,孟环燕只觉得日日都是好光阴。
转眼三月过去。
这日刘峻回府,面色沉凝,在房中坐了许久未发一语。
孟环燕与他相处这些时日,知他并非心思深沉之人,这般情状,定是出了事。
她端了盏热茶递过去,柔声问:“夫君可是遇着什么难处?我们既是夫妻,自当福祸同当。你与我说实话,莫要一个人扛着。”
“我没事。”见妻子担忧,刘峻忙握住她的手,笑了笑,“是京城今日出了桩大事。礼部侍郎关意桉,就是半年前中状元那位,前些日子刚升了侍郎,风头正盛的那个……他出事了。”
关意桉?
孟环燕微微一怔,恍神片刻,才想起此人。
说来也奇,她嫁与刘峻不过三月,竟在不知不觉间淡忘了前尘旧怨。如今乍听这名字,竟连那人的模样都想不真切了。
只依稀记得,前世她嫁与关意桉后,似乎也是这个时候出的事。
她面色如常,淡淡道:“我听说过此人。他怎么了?”
“具体情形我也不知,只听闻似是与宫里的万总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失手将万总管和他新娶的妻子都给杀了。如今人已下了刑部大牢……”
刘峻说完,生怕这些腌臜事污了妻子的耳朵,不等孟环燕再问,便转开话头。
“总之是他咎由自取。凭他的才学,本可稳步高升,偏要走邪路,如今前程尽毁,还累及家人。世人都说男儿当有凌云志,我却觉得,能守着咱们这个小家,与娘子白头到老,便是平生至幸。”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里头是尚带余温的糖炒栗子。
“东街新开的铺子,排了好长的队。你尝尝,若喜欢,我明日再买。”
孟环燕拈起一颗,却没自己吃,而是送到刘峻唇边。
“不止我们俩,”她将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上,笑容温婉如春水,“还有咱们的孩儿。”
“夫君,我有喜了。往后你的担子更重了。除了母亲、小妹和我,又多了一个要你守护的人。”
刘峻先是愣住,随即狂喜,一把将孟环燕抱起,在屋里连转了好几个圈。
孟环燕手中的栗子甩飞了几颗,骨碌碌滚在地上,犹自转个不停。
她望着丈夫欣喜若狂的脸,抚着尚未显怀的小腹,忍不住低头抿唇一笑。
这小日子里的寻常欢喜,竟如此令人心安。
此间安稳,岁岁同君。
此间清福,足慰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