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无冀叹道：“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木已成舟。” 突然间，顾野耳边响起了无数犬吠声，声音从祭坛方向传来，仿佛有群恶狗正从那里冲出；男人毫不犹豫地取下腰间的黑色布袋，向空中抛去，无数灰色的老鼠如潮水般从中涌出，朝着声音的来源扑去。 霎时间，鼠犬相互撕咬的激烈战斗声响彻四周。 就连见多识广的雷无冀也看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语道：“这，这究竟是何等法宝？“仿佛是为他解惑一般，祭坛深处三个野兽般的声音汇成一句话，喝问道：“是何人在动用【千军万鼠袋】？“ 顾野朗声，傲然答道：“三首犬王，是你爷爷我！” 两股野兽洪流猛然相撞，老鼠与敖犬顿时厮杀在一起。 只见无数灰鼠如崩裂的墨汁般汹涌而出。它们体型随小，却皮毛油亮似浸过油脂，猩红的眼珠在昏暗的地下通道中泛着嗜血的光芒，尖锐的门牙啃咬着空气，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汇聚成一股涌动的灰色洪流。 而从“雾魇幽渊“中钻出的敖犬妖族，身形各个如牛犊般健壮，皮毛呈暗紫色，布满狰狞的黑色纹路，一双灯笼大的眼睛燃烧着幽绿火焰，嘴角淌下的黏稠涎水落地时“滋滋“作响，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它们尖锐的爪子如同弯钩，扒拉着地面带出一道道深痕，喉咙中滚出低沉的咆哮，震得周围的空气微微发颤。 后续又有上百只妖犬陆续从“雾魇幽渊“里爬出，排成扇形，死死盯着涌来的鼠潮，浑身肌肉紧绷，做好了攻击准备。 下一秒，最前端的几只灰鼠率先发起冲击，如黑色箭矢般扑向最近的妖犬。 那妖犬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吠叫，猛地甩动头颅，张开血盆大口，瞬间咬碎三四只灰鼠，灰鼠的残骸飞溅而出，因为这些老鼠都是顾野的灵力幻化而出，死后就在空气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然而更多的灰鼠已爬到它身上，锋利的门牙疯狂啃咬着皮毛，即便妖犬的皮毛坚硬如铁，也被渐渐啃出细小破口，渗出黏稠黑烟。 一只妖犬见状，四肢发力猛地冲刺，庞大的身躯撞入鼠潮，瞬间碾压一片灰鼠。它挥动爪子，每次落下都能拍碎十几只灰鼠，地面很快被鼠尸覆盖，然后消失。 但鼠潮数量实在太过庞大，它们仿佛不知疲倦、不畏死亡，前赴后继涌向妖犬，有的钻进耳朵、鼻子，有的啃咬四肢关节，还有的顺着嘴巴钻进喉咙，疯狂撕咬内部，使其喷出股股黑烟。 又有一只妖犬不慎被数只灰鼠咬住后腿关节，疼得发出凄厉惨叫，身形踉跄跪倒。 瞬间，数十只灰鼠蜂拥而上，将其后腿啃得黑烟直冒。它拼命挣扎，甩动身体试图甩开背上的灰鼠，却只是让更多灰鼠找到可乘之机。 很快便有灰鼠咬穿它的动脉，黑烟喷涌而出，将周围空气染成黑雾，挣扎渐渐微弱，最终倒地被不断涌来的鼠潮彻底淹没。 然而“雾魇幽渊“中钻出的敖犬妖族数量日益增多，鼠潮竟一时难以向前推进。 远处的王炳彪与“玄斑山君“则饶有兴致地观望着这场灰鼠与妖犬族的激战。 “玄斑山君“冷冷道：“这群耗子，也不过靠着数量众多而一时占了点上风，但也依旧只是螳臂当车罢了。“ 王炳彪不置可否，皱眉淡然道：“那可不一定，你可别小看了老鼠。虽然它们生来弱小，数十上百不足为惧，但古时《十六国春秋・北燕录・冯弘》就有记载“六月，有鼠集于城西，阗满数里地中，西行至水，前者衔马尾，后者迭相衔尾而渡，识者以为民迁之象。弘徙民四万馀户而西。”而在乾隆时期，也有《续文献通考》记载“神宗万历四十四年七月，常、镇、淮、扬诸郡土鼠千万成群，夜衔尾渡江，络绎不绝，几一月方止。四十五年五月，南京有鼠万馀，衔尾渡江，食禾稼。”你可知道何理。“ “玄斑山君“瞥了一眼身旁这五大三粗、容貌彪悍的男人，心想：“瞧他模样，谁会想到他还是一个博览群书，动不动就喜欢引经据典的老学究；在他名下还经营着三座大型典籍藏书馆。“口中却不以为然道：“那又如何？也只是表示它们的数量很多而已。“ 王炳彪接过话头道：“非也，关键在于'衔尾渡江'四个字上，你还听说过什么兽类会这么做嘛。“ “玄斑山君“则大感错愕，道：“你是说'猴子捞月'。“ 王炳彪点了点头，解释道：“猴族本就是世人公认最接近人类的兽种，'猴子捞月'典故的核心文献源头是唐代道世所撰的佛教类书《法苑珠林》卷五十三'愚戆篇・杂痴部'，其故事原型最早见于东晋的佛陀跋陀罗与法显共译的《摩诃僧祇律》卷七，题为'救月'。“ 男人顿了顿又说道：“故事中群猴误以为月亮坠入井中，相互牵拉去打捞，最终树枝折断，猴子们都掉入井中，借此告诫世人不要庸人自扰，盲目行事。由此可见猴子的智慧，而老鼠亦是同理。“ 妖犬越是战斗，越是发狂暴，它们不再单纯地撕咬和拍打，而是开始利用自身优势，不断冲撞鼠潮，试图将鼠群冲散。 有一只妖犬猛地跃起，庞大的身躯砸在鼠潮最密集处，瞬间砸死上数十只灰鼠，形成一片空白区域。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老鼠，许多灰鼠开始四处乱窜，奔走逃命。 然而这片空白区域却没有马上被后续的鼠潮填补，反而越来越大，灰鼠队伍开始混乱。但神奇的情况随即发生，正如王炳彪所说，周围的灰鼠居然自发地“衔尾相连“，强行将阵仗困在其中，使一些想逃的灰鼠不得不回头与犬妖搏命。 这些回头的灰鼠仿佛被绝望的死亡激怒，攻击变得更加疯狂，它们不再分散攻击，而是聚集起来专攻一只妖犬的薄弱部位。 眼前这场厮杀中，鼠潮的灰色与妖犬的暗紫色交织在一起，伴随着刺耳的啃咬声、咆哮声、骨骼碎裂声，整个祭坛仿佛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转瞬间，群妖犬竟被鼠潮逼迫退回了“雾魇幽渊“，“玄斑山君“目睹此景，心中不禁泛起寒意。须知百兽之中，群居者寥寥无几，倘若自己孤身陷入鼠潮包围，与这些狡猾的生物搏斗，恐怕也难以支撑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