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爷，可查出什么情况了？” 被唤作巴爷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粗布衣服，捂着口鼻，眼神淡然地指了指尸体。 “奇了怪了，这人身上一点伤口没找到。” 白石没多话，径直走到尸体旁蹲下。他先是对着尸体拱了拱手，低声念叨了一句：“得罪了，查明真相，也好让你瞑目。” 这才伸手，缓缓揭开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 王二的尸体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这是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皮肤黝黑粗糙，手掌布满老茧，典型的苦力模样。 他双目圆睁，瞳孔已经扩散，脸上表情平静。 身上穿着普通的灰色短打，已经被解开，露出精瘦的胸膛。 白石细检查了尸体的面部、口鼻、耳孔，又小心地翻动了一下尸体的头部，查看颈后。 接着，他的手指轻轻按压尸体的胸腹部，动作熟练而稳定。 甚至凑近闻了闻尸体口鼻处残留的气味。 全身上下的确是无一处受伤痕迹。 “刘大哥，他家里人可找到了？” “找到什么，一个光棍汉子，父母早已不在，没有媳妇，自然也是无儿无女，在码头扛包，日结工钱，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多出来一文钱也都扔到那些半掩门的身上了” “扛包？可这家伙像是一个练武的人啊，去做些什么不好，要去扛包？” 白石眉头紧锁，手指依旧在王二的手掌、手臂上游移，感受着那些在老茧之下，更深层次的身体特征。 “什么？” 刘奎闻言，悚然一惊，连忙凑近尸体，也顾不得那若有若无的异味了，“怎么会？正经练家子，谁会去给人扛包啊？” 他混迹江湖，深知练武之人的傲气与出路，再不济去给人看家护院、走镖护货，甚至加入帮派做个打手，也比在码头卖苦力强得多，也体面得多。 白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捏起王二的一只手，将手掌摊开，展示给刘奎看。 那手掌确实布满厚厚的老茧，尤其是虎口和指根处，这是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的典型特征。 但白石的手指，却精准地按压、揉捏着几个特定的部位。 “刘大哥，你看这里，还有这里。” 白石指着王二掌缘靠近小指根部的厚茧，以及食指、中指指腹内侧的特定位置，“码头扛包，茧子多在掌心、指腹和虎口。 但你看他这里的茧子，形状和厚度都不对，更像是长期握持某种特定形状的、有棱角的硬物，反复摩擦形成。 还有这几个指节的侧面，也有类似的、不均匀的硬皮。” 刘奎顺着白石的手指看去，他虽不像白石这般精通验伤勘验，但毕竟也是老江湖，眼力还是有的。 仔细一看，果然发现王二手掌上的老茧分布，与寻常码头力夫那种遍布整个手掌、均匀厚重的平板式老茧有所不同，某些特定位置确实更加突出，形状也略显怪异。 白石又示意刘奎查看王二的手腕、手肘以及肩关节。 他轻轻活动着尸体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解释道：“真正的苦力，关节磨损大，多有关节粗大、活动时声响滞涩的情况。 但此人的关节虽然也因劳作显得粗壮，但活动范围依然很大，转动时虽有声响，却并非那种生涩的摩擦声，倒像是……筋骨强健，拉伸过度后的轻微弹响。 你再看他手臂、小腿的肌肉线条，虽然被劳苦磨损得有些模糊，但仔细看，仍能看出原本匀称、流线型的轮廓，这不是单纯靠扛大包能练出来的，更像是长期进行某种系统性锻炼，比如打熬筋骨、练习拳脚兵器留下的底子。 还有这骨节……” 白石捏了捏王二的手腕骨和指骨：“寻常力夫，指骨腕骨因长期承重，多少有些变形或增生。 但此人的骨节匀称，虽粗糙，却异常坚韧有力。 我虽不敢说他武功有多高，但绝对是正经练过，而且年头不短，有相当功底。 至少，等闲三五条汉子，近不得身。” 刘奎越听脸色越是凝重，蹲下身，亲自捏了捏王二的胳膊，又看了看他的手掌，这回他也看出了些门道，喃喃道：“还真是……这老茧的位置，是有点怪，像是……常年握着刀把剑柄？ 可一个练家子，伪装成码头苦力，在这东市一待就是多年，这是图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站在旁边，捂着口鼻的巴爷忽然咦了一声，凑近了些，昏黄的眼珠盯着王二的脸，尤其是耳根、鬓角、下颌的衔接处。 “白老弟，你来看看这儿。” 巴爷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确定，“我瞧着……这人的脸皮，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白石和刘奎立刻将注意力转了过去。 白石凑到王二头部旁边，顺着巴爷指的地方仔细看去。 只见在耳根与脸颊连接处，以及下颌的阴影里，皮肤的颜色和质地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差异，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尤其是在灯光下，某些角度能看到一层几乎透明的、薄如蝉翼的边缘微微翘起，与下面真正的皮肤之间，似乎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缝隙。 “这是……” 白石眼神一凛，从怀中取出一个皮质的小包，打开后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工具，有小镊子、薄如柳叶的小刀、还有几根细长的银针。 他先是用手指极其轻柔地触摸那片区域，感受着皮肤的质感，然后取出一根最细的银针，用针尖在那疑似边缘处轻轻挑拨。 针尖轻易地挑起了一层极薄、几乎透明的物质，与下面的皮肤分离。 随着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住那层物质边缘，缓缓揭开，一幕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出现了。 只见一层薄如人皮、但触感微凉、带着些微弹性的“脸皮”，被白石一点点从王二的脸上揭了下来！ 露出的才是此人真正的面容！ 这张真容，与之前那张属于王二的、憨厚中带着苦相的脸截然不同。 肤色略显苍白，大概是因为常年不见阳光，五官更加立体，眉骨较高，鼻梁挺直，嘴唇偏薄，紧紧抿着，即使已经死去，依旧能看出几分冷硬和阴鸷的气质。 年纪看起来比王二要大一些，约莫三十七八岁，左边脸颊靠近下颌处，还有一道淡淡的、早已愈合的旧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