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玄幻奇幻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长生:从守书阁的太监开始:第247章 苍老

庆顺帝看着伏地请罪的王乘,这位三朝老臣,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文人领袖,被天下人称为士林铁骨的左都御史,此刻跪在自己面前,花白的头发显得格外刺眼。 他没有立刻说话,手指依然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殿内气氛更加凝重。 几位政事堂同僚神色各异,有人面露不忍,有人眼观鼻鼻观心,也有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李春城更是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王乘若是因此事倒台,朝局必将再起波澜。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直侍立在侧的姬昭,忽然上前一步,对着庆顺帝躬身道:“父皇,儿臣以为,王大人此言,过于自责了。”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到姬昭身上,连伏地的王乘,肩膀也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姬昭声音清朗,不疾不徐:“诚然,牛晨曾拜在王大人门下,但人心易变,师者传道授业解惑,却难保弟子人人皆能持身守正。 信中所述,皆是牛晨个人贪赃枉法、勾结地方、操弄科场之恶行,并未提及王大人对此知情,更未言及王大人有参与其中。 王大人为官数十载,清正廉洁,人所共知,岂能因一不肖弟子之过,便遽然加罪于师者? 此非为政之道,亦非朝廷用人之道。” 侍立在皇帝手边的汪林见状,也是瞬间明白过来,连忙拜倒。 “陛下,老臣以为三殿下所言甚是,虽然老臣常与这老家伙争斗,但是却不信他是个持身不正之人,老臣,愿为他担保。” 其他几位大员也是纷纷追随,为王乘开脱。 庆顺帝此时才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 “既然如此,那朕就免了王卿的罪,不过此番去荆门府彻查一应事情,需得一位大员坐镇,方能拔除毒疮、根除病苗,王卿以为呢?” “老臣必定不负陛下重托,为我大乾,除去此巨害!” “那就看卿家的了!” “臣,领旨!谢陛下信任!” 王乘撩袍跪倒,郑重叩首。 离开御书房,王乘心中却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反倒是胸膛中郁积着无尽的冰凉与怒火。 一面当然是因为自己那一位好学生,没想到在京中之时,看着一副文人风骨,什么事情、什么人都敢弹劾。 真的把他当作一位未来朝廷的栋梁来培养。 太祖曾言,猛将起于卒伍,宰相起于州郡,故此他才会推举自己这位好学生,就是存了让他好好历练,再回京城的想法,没想到......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意识到,今上的帝王心术,用的愈发炉火纯青了。 他明明可以直接将一切表达出来,但是却偏偏要借三皇子之口,就是为了让以他为首的都察院欠下三皇子一个人情。 最重要的是,皇上知道这件事情背后,无外乎就是那几大家族。 可是即便是占着大义名分,想要拿下那几家也不容易。 陛下爱惜自身羽毛,不愿意被士林唾骂。 所以借着“戴罪立功”的说法,将他这个文坛铁骨推出去,用他一生的名望去对抗四大家族所掌握的文坛势力。 自己却又不能拒绝。 “王相留步。” 就在王乘心绪复杂地走出乾清宫,沿着宫道踽踽独行,思绪沉陷在那冰冷而清晰的算计中时,身后传来一声清朗的呼唤。 王乘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只见三皇子姬昭正从廊柱的阴影中走出,月白色的皇子常服泛着柔和的光泽。 “殿下。” 王乘微微躬身,姿态恭谨,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那是几十年风雨磨砺出的风骨,“方才殿前,多谢殿下出言相助,为老臣开脱。若非殿下陈情,老臣恐难逃一番责难。” 他的声音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姬昭快走几步上前,虚扶了一下,摆手道:“王相言重了。 本王只是就事论事。 王相为国操劳数十载,兢兢业业,人所共睹。 牛晨之过,罪在其身,岂可株连座师? 更何况,本王相信,以王相之风骨,断不会与此等龌龊之事有涉。 为朝廷保全一位柱石之臣,是理所应当,何谈相助?” 他语气真诚,目光坦荡,仿佛真心实意地相信着眼前这位老臣的清白。 王乘抬起眼,目光落在姬昭年轻的脸上。 这张脸,与御座上的那位帝王,眉眼间有着六七分相似,但此刻的神情、语气,都让他恍惚间看到了年轻时的庆顺帝。 “殿下过誉了。老臣……愧不敢当。” 王乘收敛心神,将眼底那一瞬间的恍惚与洞察掩去,恢复了平日的沉静模样,“牛晨之事,老臣确有失察之责,陛下与殿下不罪,已是恩典。 此番前往荆门,老臣定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不负陛下信任,亦不负殿下……期许。” 姬昭似乎并未察觉他话中那细微的异样,或者说察觉了也并不在意,只是点了点头,关切道:“王秉宪能如此想,实乃朝廷之福,士林之幸。 荆门路远,此去必定凶险,那几家在地方盘踞多年,根深蒂固,王相还需多加小心。 若有需要,可随时递信回京。 父皇既命陆镇抚使同行,其麾下锦衣卫皆是精锐,当可护王相周全,助王相查案。” 王乘自然听懂了这层意思,心中更冷,面上却仍是那副感激模样:“多谢殿下关怀提醒。 老臣省得,有陆镇抚使同行,老臣心安许多。” 两人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无非是旅途保重、早日凯旋之类。 姬昭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关切,既不过分亲近以免引人猜疑,也不显得疏离冷漠。 终于,王乘再次躬身:“殿下,若无其他吩咐,老臣还需回去准备南下事宜,时间紧迫。” “正事要紧,王相请自便。” 姬昭微笑着侧身让开道路。 王乘再次一礼,然后转过身,迈着似乎与来时并无二致的沉稳步伐,缓缓向着宫外走去。 只是那背影,似乎比来时更显沉重,也更显孤直,像一杆即将投入无边风雨的老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