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现在帮他，他以后就会记得咱们。等他以后发达了，咱们就有了一个真正的靠山。你懂不懂？” 李有财低下头，不说话了。 李云看着他，又道：“你天天刘大人刘大人的，眼里只有官职大小，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 你觉得刘大人是四品，秦城是九品，所以刘大人重要，秦城不重要。 可你想过没有，刘大人管着两州的盐运，可他管不到凉州。 凉州是王天仁的地盘，王天仁才是凉州的土皇帝。 秦城是王天仁的义子，他来了凉州，就等于王天仁的眼睛来了凉州。 咱们对他好，王天仁就会知道。咱们对他不好，王天仁也会知道。你明白吗？” 李有财抬起头，道：“三叔，我……我明白了。” 李云看着他，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孩子嘴上说明白了，心里未必真明白。 他从小就没过过苦日子，锦衣玉食，比一些官员都要活得自在逍遥。 他以为这世界就是这么简单，以为只要有钱就能搞定一切。他不懂，这世界比他想得复杂得多。 李云道：“有财，我知道你想不明白。你觉得咱们上面有刘大人盯着，不用怕一个小小的九品。 可你想想，刘大人能盯多久？他能天天盯着凉州吗？他能事事都管吗？他不能。 可秦城能。他就住在凉州，他天天盯着咱们。他要是不高兴，今天查一次，明天查一次，后天再查一次。咱们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李有财点点头，道：“三叔说得对。” 李云道：“还有，你以为刘大人真把咱们当自己人？你以为他真会为了咱们去得罪王天仁？做梦！ 刘大人要是知道咱们跟秦城搞不好关系，他只会觉得咱们不会办事，只会觉得咱们没用。他不但不会帮咱们，反而会离咱们远远的。你信不信？” 李有财彻底沉默了。 李云看着他，道：“行了，别想了。按我说的办，把城西那间府邸给秦大人送过去。” 李有财点点头，道：“是，三叔。” 他转身要走，李云又叫住他，道：“记住，态度要好，恭敬一点。别给我摆那张臭脸，别给我舍不得。要是把事办砸了，我饶不了你。” 李有财道：“三叔放心，我知道了。” 他走了，李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 李云一个人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想着刚才的事。 秦城这个人，给他的印象太深了。 虽然年纪小，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可那份冷静，那份老辣，那份从容，让他这个混了几十年的老江湖都暗暗心惊。 他想起刚才在院子里的对话。 自己主动坦白，主动送钱，主动示好。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要么受宠若惊，要么故作矜持，要么假装推辞。可秦城没有。他就那么淡淡地看着自己，听着自己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种表情，不是装的，是真的淡定。是真的见惯了这种场面，真的不把这点钱放在眼里。 自己说要送钱，他没有拒绝。 自己说要办事，他没有推辞。可他也给自己立了三条规矩：不许掺假，不许闹事，不许偷税。 这三条规矩，说得很明白，很有分寸。既给自己留了活路，也给朝廷留了面子。 既收了钱，也守了底线。这样的人，不好对付。 李云想着，心里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没有轻视这个年轻人，庆幸自己一开始就放低了姿态，庆幸自己多给了一些钱。 他想起那个布包，里面是五十两银子。五十两，不多不少，刚好是表心意的数。 他本来可以给三十两，可以给二十两，但他给了五十两。因为他知道，第一次见面，一定要大方一点。 给少了，人家觉得你小气。给多了，人家觉得你别有用心。五十两，刚刚好。 他想着，又想起那个府邸。 城西那间府邸，确实是他们最好的产业。三进的院子，前后都有花园，家具都是上好的红木。 当初花了大价钱装修，就是准备送人的。本来是准备送给刘大人的弟弟，可现在，只能送给秦城了。 他不心疼吗？当然心疼。三千多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可他更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钱，该花就得花。 秦城是王天仁的义子，是凉州总督的人。 他来了凉州，就等于王天仁来了凉州。 自己对他好，王天仁就会知道。自己对他不好，王天仁也会知道。这笔账，他算得很清楚。 他想着，又想起秦城刚才的表现。 那小子，明知道这盐市集里不只有自己一家盐枭，明知道还有其他人在盯着他。可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 他就是收钱，就是听自己说话，就是给自己立规矩。然后他就走了。 这种人，最聪明。他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他知道怎么当甩手掌柜，也知道怎么拿钱。 李云忽然笑了。 这种人，才是真正能做大事的人。 他想着，走得慢了些。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很远。他回头看了看，秦城早就没影了。他这才松了口气，缓缓直起腰来。 刚才在秦城面前，他一直弯着腰，一直陪着笑，一直小心翼翼。现在人走了，他终于可以放松了。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心里想着，不管怎么说，这个新来的盐运使还算是好说话。对方看来很清楚这里面的门门道道，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庆幸，自己还好没有瞎糊弄。他庆幸，自己多给了一些钱。 他不怕给钱多，就怕对方不收自己的钱。只要对方收了钱，事情就好办了。以后逢年过节，再送点礼。 平时有什么事，再帮帮忙。日子长了，关系就处出来了。 他想着，慢慢往家走去。 —— 巷子口，李有财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地契，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 他刚才跑出来，追上了秦城。其实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按三叔交代的，把地契送过去。 他站在那儿，犹豫了好一会儿。他想起三叔刚才的话，想起三叔那失望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