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囚第一城的夜，寂静得可怕。 林夜站在城墙上，望着六个方向的天际，已经三天三夜。 第一批消息传来时，是第五日。 王铁队，幽冥鬼域，全军覆没？不，还有一人活着——王铁本人，重伤垂危。 当浑身浴血的王铁被抬回城时，林夜几乎认不出这个兄弟。白虎战体近乎崩溃，半边身子被腐蚀得露出白骨，左眼一片血肉模糊，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大哥……黄泉草……拿到了……”王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紧握的左手摊开。 掌心，一株通体幽黑的草药静静躺着，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然后，他昏死过去。 “怎么回事？！”林夜一边渡入离火之力稳住王铁伤势，一边厉声问向随行的一名队员——那是十人中唯一还能站着的，但也断了一臂。 “幽冥洞……鬼王……太强了……”那队员声音颤抖，“我们刚进洞，就被无数怨魂围攻。王首领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冲到鬼王面前……那鬼王，是灵台巅峰的恐怖存在……” “然后呢？” “然后……王首领燃烧白虎血脉，与鬼王硬拼百招。最后……最后他以左眼为代价，施展白虎禁术“破妄之眼”，看穿鬼王虚实，一戟刺穿其核心……”队员说着说着，泪流满面，“但我们九个……都死了……都死了……” 林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九条命，换一株黄泉草。 值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王铁还活着，就是万幸。 第二批消息，在第七日传来。 剑无痕队，剑冢深处。 天剑宗长老剑无痕，断臂之躯，率九名精英弟子，入剑冢取剑心莲。 剑冢，是上古剑修埋骨之地。万剑残骸，剑气冲霄。寻常修士踏入一步，便会被万剑穿心。 剑无痕以天剑宗秘法开路，九名弟子结成剑阵护持，一步步向剑冢最深处推进。 第三日，遭遇第一波剑灵围攻。剑灵是陨落剑修的残念所化，无形无质，只知杀戮。九名弟子拼死抵抗，斩杀剑灵百余，但己方也折损三人。 第五日，抵达剑冢核心——万剑朝宗之地。一株通体晶莹的莲花，静静开放在无数断剑中央。剑心莲，以万剑剑意为养分，千年一开花。 但莲花旁边，盘坐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上古剑修的遗骸，虽死万年，剑意不灭。感应到生人气息，遗骸猛然睁眼—— 一剑斩出！ 剑无痕拼死抵挡，天剑宗传承之剑当场断裂，他被斩飞百丈，口喷鲜血。剩余六名弟子结成剑阵困住那遗骸，却根本不是对手，瞬息间又死三人。 “撤！”剑无痕嘶吼。 但剑心莲就在眼前，怎能撤？ 他咬牙，燃烧本命剑魂，施展天剑宗禁忌秘术“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剑光，硬冲遗骸！ 剑光与剑光碰撞。 那一刻，整个剑冢都在震颤。 当光芒散去，遗骸重新归位，剑心莲依旧绽放。 剑无痕倒在莲花旁边，浑身浴血，气若游丝。但他手中，紧紧握着那株晶莹的莲花。 活着回来的，只有他一人。 六名弟子，全部葬身剑冢。 第三批消息，在第九日。 火山族长队，冰火两极。 火山族长亲率朱雀族十名精锐，前往北原冰封峡谷，取阴阳果。 阴阳果，生长在冰火两极交汇之地。一半炽热如岩浆，一半寒冷如玄冰。需同时承受极热与极寒的考验，方可摘取。 火山族长本以为，朱雀血脉能抗极热，对极寒也有一定抵御，此行虽有凶险，但应能全身而退。 他错了。 冰火两极之地，不仅有极端的温度，还有守护者—— 冰霜巨龙的分身。 当十人抵达阴阳果树下时，一道巨大的冰蓝身影从天而降。那是冰霜巨龙的分身，虽只有本体的三成实力，也足以碾压灵台境。 “人类，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巨龙分身开口，声如寒冰。 火山族长抱拳：“我族圣女急需阴阳果救命，请前辈通融。” “阴阳果万年一熟，岂能轻易与人？”巨龙分身冷笑，“想取果，先过我这关。” 大战爆发。 朱雀族精锐拼死围攻巨龙分身，火焰与寒冰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十人联手，硬是与巨龙分身激战三百回合。 但巨龙分身太强了。 第七十四回合，第一名族人被冰封，化作冰雕。 第一百二十三回合，第二名族人被龙尾扫中，当场陨落。 第二百零八回合，第三、第四名族人同时战死。 当第三百回合结束时，还能站着的，只剩火山族长一人。 他也浑身浴血，朱雀真火几乎耗尽，半边身子被冻伤。 但阴阳果，就在眼前。 “族长，快走！”最后一名倒下的族人嘶喊，“不要管我们！” 火山族长老泪纵横。 他冲向阴阳果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摘下那枚一半赤红一半冰蓝的果实。 巨龙分身的攻击同时落下。 “族长！！！” 一声惊呼。 关键时刻，炎月婆婆的身影突然出现。她燃烧凤凰真血，硬抗巨龙分身一击，护住火山族长。 “婆婆！”火山族长惊骇。 “快走！”炎月婆婆嘶吼，将他和阴阳果推出战场，“告诉炎儿……奶奶……爱她……” 话音落，炎月婆婆的身体在冰火交织中，化作点点光芒，消散于天地间。 火山族长抱着阴阳果，被最后一名幸存的族人拖着，逃出冰封峡谷。 十人去，两人回。 炎月婆婆，陨落。 消息传回破囚第一城时，林夜跪倒在地。 炎月婆婆，圣女的祖母，朱雀族上一任族长，为救孙女，为护族人，毅然赴死。 而她甚至没能见到孙女最后一面。 三队归来，三药齐聚。 黄泉草、剑心莲、阴阳果，都已到手。 但代价是——王铁重伤垂危，剑无痕只剩残命，火山族长心脉受损，朱雀族精锐几乎全灭。 更糟糕的是，第四批消息，紧随而至。 龙巢队，全军覆没。 真龙血，未得。 林夜看着那份战报，久久不语。 龙巢队十人，由白虎部落副统领王横带队，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他们前往东海水眼，试图与鲲鹏后裔沟通，求取真龙逆鳞——真龙血，需真龙自愿赠予，而灵域唯一的真龙残魂，就在鲲鹏守护之地。 但他们甚至没见到鲲鹏。 在半路上，遭遇使徒伏击。 十人，全部战死。 王横的头颅，被使徒用长矛挑起，插在破囚第一城十里外的路口。 那长矛上，挂着一块布条，写着四个血字—— “这就是下场。” 林夜站在城墙上，望着那根长矛，望着王横死不瞑目的头颅，双拳紧握，指甲深陷掌心。 “大哥……”王铁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重伤未愈，却坚持让人抬着过来。 “让我去。”王铁挣扎着要起身，“我弟的仇，我自己报。” “你站都站不起来，报什么仇？”林夜转身，按住他。 “那怎么办？！”王铁嘶吼，“龙巢队全死了！真龙血没拿到！苏静她……她还能撑多久？！” 林夜沉默。 是啊，苏静还能撑多久？ 两个月？一个月？还是更短？ 六味药材，已得三味。但三光神水、轮回之露、真龙血，还遥遥无期。 而无尽海眼、幽冥鬼域、龙巢，每一处都凶险万分。派去的人，可能都会像龙巢队一样，全军覆没。 “我去。”林夜忽然开口。 “什么？！” “我去龙巢。”林夜看着王铁，眼神平静得可怕，“鲲鹏后裔认识我，或许能沟通。真龙残魂那边，我亲自去求。” “大哥，你疯了？！”王铁挣扎着要起来，“你走了，裂缝城怎么办？使徒要是再来……” “所以在我回来之前，你要守住。”林夜打断他，“用你剩下的那只眼睛，替我看好这座城。” 他看着王铁，一字一顿： “苏静的命，我亲自去取。” “若我回不来……”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王铁明白。 若林夜回不来，破囚盟，就靠他了。 “大哥……”王铁哽咽。 林夜拍拍他的肩，转身走下城墙。 身后，夕阳如血。 前方，龙巢凶险。 但他必须去。 为了苏静，为了所有牺牲的人，为了那个还在昏迷中、等着他回去救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