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开纪元:第80章: 心印传承
主峰后山,剑坪。
这是一片百丈方圆的青石平台,平日里是宗门高层论剑悟道之所,此刻却已成修罗战场。青石地面布满纵横交错的剑痕与焦黑坑洞,三具尸体倒在平台边缘——皆是内门长老服饰,死状凄惨。
平台中央,宗主周玄独对三人。
他青衫已破,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流血,左手软软垂下,显然已断。但右手长剑依旧稳握,剑尖所指,空气凝滞如铁。
对面三人呈三角合围之势。左侧是个黑袍枯瘦老者,手持白骨杖,正是噬血宗另一位圣使“血骨”。右侧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赤裸上身,胸口纹着一轮血色太阳,烈阳宗宗主“烈焚天”。最后一人,竟是青岚宗二长老——他低垂着头,不敢与周玄对视。
“周玄,何必顽抗?”血骨阴恻恻道,“青岚宗大势已去,你若肯交出剑宗传承,或可留一命。”
周玄吐出一口血沫,冷笑:“剑宗传承,岂能交给你们这些魑魅魍魉?”
“那就别怪我们心狠了。”烈焚天狞笑,双拳燃起赤焰,“杀了你,再搜魂,一样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三人同时出手!
血骨的白骨杖化出万千骨刺,如暴雨倾盆。烈焚天的拳焰凝成一头赤焰雄狮,扑杀而至。二长老虽未全力,却也一剑刺向周玄后心。
绝杀之局。
周玄眼中闪过决绝。他长剑指天,周身灵力疯狂逆转——竟是要燃烧本源,施展同归于尽的禁术!
就在此时,一道淡金色剑光自山下疾射而来。
剑光细如发丝,却精准无比地切入战圈。它先点碎三根骨刺,又刺穿赤焰雄狮眉心,最后轻飘飘地荡开二长老的剑,如游龙归海般落入周玄手中,与他的长剑融为一体。
“这是……”周玄一怔。
“宗主,剩下的交给我。”
林夜踏上剑坪。
他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在青石上留下带血的脚印。左半身的毒黑已蔓延到脖颈,右腿因强行催动而微微颤抖,整个人看上去随时都会倒下。
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血骨眯起眼:“小子,你就是那个剑魄传人?”
“正是。”林夜站定,与周玄并肩,“今日,便以手中之剑,清理门户。”
“狂妄!”烈焚天怒喝,赤焰再起。
“且慢。”血骨拦住他,上下打量林夜,忽然阴笑,“你身上有枯骨那老鬼的死气……是你杀了他?”
“不错。”
“好,很好。”血骨不怒反笑,“杀我宗圣使,此罪当诛九族。本使今日便抽你魂魄,炼成魂灯,永世灼烧!”
他白骨杖一震,千百道骨刺化作骨龙,咆哮扑来。
林夜没有动。
他怀中,那枚剑形玉坠突然剧烈发烫,仿佛要燃烧起来。与此同时,剑坪下方的禁地深处,传来一股古老而磅礴的召唤——如同沉睡万年的巨兽正在苏醒,而自己,是唯一能唤醒它的钥匙。
剑印共鸣。
“宗主,这里交给你。”林夜低声道,“禁地在召唤,我必须下去。”
周玄看向他怀中透出的微光,瞬间明悟:“剑宗心印……原来如此。你去,这里我撑着。”
“撑住。”林夜转身,朝剑坪后方的悬崖跃下——那里是通往禁地的唯一入口。
“拦住他!”血骨厉喝。
烈焚天与二长老同时扑出。
周玄长剑一横,剑意如潮水般展开,硬生生将两人拦下:“你们的对手,是我。”
悬崖深不见底。
林夜在下坠中不断以剑刺入崖壁减速,火星迸溅。百丈之后,崖壁上出现一道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裂缝深处,隐约可见幽幽蓝光。
他挤入裂缝。
通道狭窄曲折,越往深处,剑意越是浓郁。石壁不再是普通岩石,而是一种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玄铁,上面刻满古老的剑痕。每一道剑痕都残留着意境,有的凌厉,有的厚重,有的缥缈……仿佛历代剑修在此留下的烙印。
通道尽头,是一座石门。
石门高十丈,通体黝黑,表面光滑如镜。门中央,有一个剑形的凹槽,大小与林夜怀中的玉坠完全吻合。
林夜取出玉坠,按入凹槽。
“嗡——”
石门震颤,缓缓滑开。
门后,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空间。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虚空。虚空中悬浮着无数柄剑——长的、短的、宽的、窄的、完整的、残缺的……它们静静漂浮,如星辰般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旋转。每一柄剑,都散发着不同的剑意,汇聚成一片剑的海洋。
而在虚空最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光印。
那光印呈剑形,通体透明如水晶,内部却仿佛有万千星河流转,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浩瀚剑意。仅仅是远远望着,林夜就感到丹田内的剑魄印记在疯狂震颤,如同子体见到了母体。
这就是剑宗心印。
“终于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光印前,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凝聚。那是个青衫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双眼如深潭般平静。他手中并无剑,但整个人站在那里,就仿佛是一柄能斩开天地的绝世神剑。
“弟子林夜,拜见祖师。”林夜躬身行礼——虽然不知对方具体身份,但能在此守护心印的,必是剑宗先辈。
老者虚影微微颔首:“千年等待,终有传人至。吾乃剑宗末代宗主,凌天剑尊一缕残魂。”
他目光落在林夜身上,似能看透一切:“你身负陨星血脉,又得天剑传承,更在灵湖境便凝聚剑魄雏形……资质尚可。但欲承剑宗心印,需过三问九劫。”
“请祖师赐教。”
“第一问——”凌天剑尊声音肃穆,“剑为何物?”
这是最基础,却也最深奥的问题。林夜沉默片刻,脑海中闪过青石镇铁匠铺里的凡铁剑,闪过青岚宗外门的基础剑法,闪过剑冢石碑上的残篇,闪过镇魔渊前那柄斩破魔气的长剑……
“剑为器,器为用。”他缓缓道,“但在我手中,剑非杀戮之兵,而是护道之器。它是我意志的延伸,是我守护所爱之人的手臂,是我践行心中之道的桥梁。”
顿了顿,他补充道:“剑即本心。心向光明,剑斩黑暗;心系苍生,剑护山河。”
虚空寂静。
许久,凌天剑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善。你未言剑是凶器,也未言剑是圣物,而是将其归于"本心"。此解,合乎剑宗"心剑合一"之要义。”
“第二问——”他声音陡然严厉,“若持剑者,需斩挚爱方可证道,当如何?”
这个问题更残酷。
林夜想起父母,想起苏静,想起王铁,想起青岚宗那些同门。若有一天,剑指所向是他们……
“不斩。”他斩钉截铁。
“哦?”凌天剑尊眯起眼,“哪怕因此道途断绝?”
“道途若需斩情绝性,那道不成道。”林夜抬头,目光坚定,“我的剑,是为守护而生。若连要守护的人都斩了,那这剑,这道,要来何用?”
“若天意如此呢?”
“那便逆了这天。”林夜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我的道,我自己走。我的剑,只为我认为对的事而挥。”
虚空再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就在林夜以为考验失败时,凌天剑尊忽然大笑。
笑声震动虚空,万千悬浮之剑齐齐嗡鸣。
“好!好一个"逆了这天"!”老者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千年以来,多少天才在此折戟沉沙。他们或答"斩情证道",或答"以剑问天",却无一人如你这般——既不屈从所谓天意,亦不否认心中所爱。”
他笑容渐敛,声音转为肃然:“最后一问,也是最难一问——”
“若持此剑,需永镇深渊,孤独万载,护苍生而无人知,你可愿意?”
林夜看向虚空中央那枚心印。
他知道,这个问题没有取巧的余地。剑宗心印的传承者,注定要背负沉重的使命——镇魔渊只是开始,归墟之门才是终局。
“愿意。”他轻声道,“但我会试着,不让那一天到来。”
“什么意思?”
“我会变得足够强。”林夜握紧拳头,“强到不需要谁永镇深渊,强到能彻底解决祸源,强到让后来者不必再背负这样的选择。”
凌天剑尊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伤痕累累、却眼神炽烈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千年前,那些同样不甘屈服于命运的剑宗先辈。
“你……很像一个人。”老者声音忽然有些缥缈,“像我的师父,也像……我的徒弟。”
他摇摇头,不再多言。
“三问已过,接下来是九劫。”凌天剑尊抬手,虚空中的万千长剑开始加速旋转,“九劫乃心魔之劫,需你在幻境中直面内心最深的恐惧。若道心不坚,轻则神魂受损,重则魂飞魄散。”
“准备好了吗?”
林夜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请祖师施劫。”
第一道剑光落下,没入他眉心。
幻境开启。
而此刻,剑坪之上,周玄已独战三人三百招。
他浑身浴血,断臂处白骨可见,但剑势依旧凌厉。血骨、烈焚天、二长老三人虽占上风,却始终无法将他彻底击垮。
“这老鬼怎么还不死!”烈焚天焦躁道。
“他在燃烧寿元。”血骨阴沉道,“再撑半个时辰,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就会油尽灯枯。”
二长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剑势微缓。
就是这一缓,周玄抓住了机会。
他一剑刺穿烈焚天肩胛,反手震退血骨,剑尖直指二长老咽喉:“叛徒,受死!”
二长老仓惶格挡。
但就在剑尖即将刺入咽喉的刹那,周玄忽然收剑,一脚将他踹飞:“滚!从此你不是青岚宗人!”
“宗主……”二长老跌坐在地,满脸羞愧。
周玄不再看他,转身面对血骨与受伤的烈焚天,咧嘴一笑,满口是血:
“接下来,该认真了。”
他长剑指天,整个青岚山脉的灵气开始疯狂汇聚。
禁地虚空,林夜已度过前三劫。
此刻,他正经历第四劫——见剑宗覆灭。
幻境中,他置身**年前的剑宗山门。天空被血色笼罩,无数黑袍修士如蝗虫般扑来。剑宗弟子一个个倒下,长老们燃烧本源死战,宗主凌天剑尊独战三大强敌,最终身陨道消……
这是剑宗最惨烈的记忆,如今化为心魔,要击垮他的道心。
“这就是你要继承的传承。”心魔在耳边低语,“注定灭亡的传承,注定孤独的道路。放弃吧,何必背负这不该属于你的重担?”
林夜看着幻境中那些死战不退的剑宗弟子。
他看到有人为护同门自爆,看到有人剑断人亡仍屹立不倒,看到凌天剑尊陨落前那一声长啸:“剑宗不灭!剑道永存!”
“我明白了。”林夜轻声道。
“明白什么?”
“明白为什么剑宗会覆灭,也明白为什么传承不绝。”他眼中光芒越来越亮,“不是因为剑不够利,而是因为人心有光。这光,你们夺不走。”
他拔剑——幻境中的剑,斩向心魔。
“剑宗或许已亡,但剑道不死。而我,会让它重现世间。”
幻境破碎。
第四劫,过。
虚空中央,凌天剑尊的残魂望着林夜,眼中最后一丝疑虑消散。
“此子,可承吾道。”
他抬手,那枚悬浮的心印缓缓飞向林夜。
而剑坪之上,周玄的最后一剑,即将斩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