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叶天明，那眼神变得复杂。 “然后，他独自去了世俗界。他说，他要守在那里，防止魔窟的人从其他地方打开通道。” “他守了一千年？” “对，一千年。”周师叔的声音微微颤抖，“这一千年里，我奶奶一直在等他。她从天剑宗退出来，嫁到了华山派，生下了我父亲，然后继续等。” “她等到他了吗？” 周师叔摇了摇头。 “没有。她等了八百年，最后死在御道境突破武祖境的天劫中。” 她的眼眶再次泛红。 “她临死前，让我爷爷的父亲——也就是我太爷爷，带话给我爷爷。她说，她欠他一剑。” “那一剑，是什么？” 周师叔看着叶天明，那眼神很深。 “我爷爷在封印古路前，曾经对我奶奶说，如果他回不来，让她不要等。他说，如果他真的回不来，就当她欠他一剑，下辈子还。” “我奶奶说，好。” “然后她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他还那一剑的机会。” 房间里，寂静如死。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叶天明望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人，忽然明白了什么。 空灵子在古墓中那道回眸，看的不是敌人，不是仇人。 是一个再也见不到的人。 他守了一千年，等的不是那个剑修还他那一剑。 他等的，是她能活着，走出世俗界。 但他不知道，她早就死了。 死在两百年前。 死在等他回来的路上。 叶天明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又燃尽半寸。 “周前辈，”他忽然开口，“你说的那些势力，少林、武当、龙虎山、青城、唐门，这些在十三派中是正道？” 周师叔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对。少林以佛法入武，武当以道法入武，龙虎山以符箓入武，青城以剑法入武，唐门以暗器毒术入武。这五派，是十三派中实力比较强的。” “华山派呢？” “华山派在十三派中，实力中游。”周师叔看着他，“我爷爷当年接手华山派时，华山派几乎灭门。是他一手重建的。” 叶天明沉默片刻，又问：“七宗中，除了血煞宗，其他六宗都是正道？” 周师叔摇了摇头。 “谈不上正道。只能说，不是邪道。” 她看着叶天明，缓缓道：“天剑宗，以剑修为主，行事孤傲，不管闲事。” “万法宗，以法术为主，喜欢研究古法，不问世事。焚天宗，修炼火系功法，性格暴烈，但从不滥杀无辜。” “玄冰宗，修炼冰系功法，性情冷漠，但也不做恶事。神刀宗，以刀法为主，行事豪迈，喜欢结交朋友。药王谷，以炼丹制药为主，与世无争。” 她顿了顿，继续道：“这六宗，只能说是不邪。但他们也不会主动去管魔窟的事。除非魔窟惹到他们头上。” “那三大圣地呢？” “三大圣地更超然。”周师叔说，“天圣宫，以天道为尊，讲究顺其自然。地圣谷，以地道为尊，讲究厚德载物。人圣山，以人道为尊，讲究仁者爱人。” 她看着叶天明，一字一句道：“三大圣地的老祖，都是武祖境大圆满，活了两千多岁的老怪物。他们不出手，是因为他们在等天劫。” “等天劫？” “对。武祖境九劫全过之后，还有最后一劫——飞升劫。”周师叔的声音变得凝重，“渡过飞升劫，就可以飞升上界，离开玄界。渡不过，魂飞魄散。” 叶天明的瞳孔微微收缩。 “上界？” “对，上界。”周师叔看着他，“玄界之上，还有更高层次的世界。就像世俗界之上，有玄界一样。” “但是所谓的上界——” 周师叔话锋一转，那语气陡然变得冷冽。 “玄天界，八千年以来，仿佛只是一个传说。” 她看着叶天明，一字一句道：“没有一个人飞升成功。” 叶天明愣住了。 “没有一个人？” “没有。”周师叔的声音很淡，“八千年来，玄界出过多少惊才绝艳的人物？武祖境大圆满的老祖，活了两千多岁，扛过了九次天劫，最后那一劫，没有一个能过去。” 叶天明沉默了许久，忽然问：“难道真的有所谓的仙界吗？” 周师叔看着他，那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月光倾泻而入，将她的身影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你知道玄界是怎么来的吗？” 叶天明摇头。 周师叔指着窗外的夜空，那轮明月高悬，清冷而遥远。 “八千年前，世俗界还叫另一个名字——灵气充沛的修炼文明。” 她回过头，看着叶天明。 “那时候，世俗界的人人修炼，强者如云。武祖境的高手，遍地都是。但后来，灵气慢慢枯竭了。” 叶天明的心跳漏了半拍。 “灵气枯竭？” “对。”周师叔走回木榻边，坐下，“灵气，是修炼的根本。” “没有灵气，就无法修炼。世俗界的灵气，在八千年前开始慢慢消散。” “到了五千年前，已经所剩无几。到了三千年前，几乎完全消失。”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就在世俗界灵气枯竭的过程中，有人发现了一个地方——” 她的手指，指向窗外远处。 “通玄古路的尽头，有一个洞天福地。” “玄界？” “对，玄界。”周师叔点了点头，“你可以把它想成一个山洞。一个巨大的山洞，自成一界，里面有山川河流，有日月星辰，有灵气。” 她看着叶天明，那眼神很深。 “但这个山洞，是依附于世俗界存在的。它没有自己的灵气来源。里面的灵气，是八千年前从世俗界溢进来的。” 叶天明的瞳孔微微收缩。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玄界的灵气，是用一点少一点。”周师叔的声音变得凝重，“八千年来，玄界的灵气浓度，已经下降了四成。” “照这个速度下去，再过一万年，玄界也会像世俗界一样，变成灵气枯竭的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