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医女:VIP第79章:察觉异样,婉宁逐细作
萧婉宁蹲在井底,火把的光映着她半边脸,另一侧藏在阴影里。霍云霆站在她身侧,刀已归鞘,手却始终没离过柄。那张湿透的纸条还在他指尖夹着,边缘焦了,像是被火燎过又泡过水。
“他要的是你刚立住脚就塌台。”霍云霆低声道,“选徒第一天,就爆出走私禁药,连王院判都保不住你。”
她冷笑一声:“我连苏合香长什么样都没见过,还走私?”
“可有人信。”他目光扫向暗门,“这地道通哪儿?”
“老太医院的地库。”她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泥,“战乱年月用来藏药材和伤员,后来封了。但有些墙眼、通风口没堵死——足够老鼠钻,也足够人爬。”
霍云霆抬脚就要往里走。
“等等。”她按住他胳膊,“你不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只探路,不追人。”
“我没追。”他盯着那黑口,“我只是看看他能走多远。”
“那你带上这个。”她从药箱夹层摸出一个小瓷瓶,塞进他手里,“防毒烟的。薄荷脑加冰片,遇刺激气味就抹鼻子底下。别问哪来的,反正不是妖术。”
他掂了掂瓶子,收进怀里:“你还真随身带这些。”
“我随身还带止血粉、缝皮针。”她拍拍箱子,“你以为我靠什么活到今天?”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弯腰钻进通道。
她紧跟着进去,火把举高。地道狭窄,肩宽不过三尺,头顶时不时蹭到霉斑,落得满头灰。两人一前一后走了约莫半盏茶功夫,前方出现岔口:左道塌了半截,碎砖压着几根白骨;右道通畅,地上有新鲜脚印。
“他走右边。”霍云霆说。
“废话。”她踢开一块碎布,“还是他的。”
再往前,地面渐渐干燥,墙角还有清扫过的痕迹。她忽然停下,指着墙上一处刻痕:“你看那个。”
霍云霆凑近——是半个字,像“方”字少一横,歪歪扭扭刻在砖上。
“记号?”他问。
“不是。”她摇头,“是试刀。有人在这儿练过划字。”
“细作不至于无聊到这地步。”
“不是无聊。”她蹲下,指尖抚过刻痕,“是紧张。人在慌的时候,会不自觉重复动作。写字、掐手、转笔……他在稳心神。”
霍云霆沉默片刻:“所以他知道自己在犯险。”
“但他必须来。”她站起身,“背后有人催命。”
通道尽头是一堵假墙,用松动的砖垒成,轻轻一推就倒。后面是个小屋,四面无窗,只顶上有个通气孔,堆着些破筐烂篓。正中间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个粗陶碗,碗底残留着褐色粉末。
她戴上手套——是橡胶的,从现代带来的最后一副,已经发黄变脆——小心刮了一点粉末放进小玉盒。
“拿去验。”她递给霍云霆,“别让阿香碰,她鼻子灵,闻多了头疼。”
“这是什么?”
“不知道。”她皱眉,“但肯定不是药。颜色不对,气味也不对。像烧过的草木灰混了铁屑。”
霍云霆收好玉盒,环顾四周:“没有其他出口。”
“有。”她指向通气孔,“太小,人钻不出去,但东西可以递进来。”
“所以他是接头的?”
“不。”她摇头,“他是被安排进来的饵。真正的细作在外面。”
“你怎么知道?”
“因为没人会派一个手抖、指甲发黑、耳后带逃役烙印的人当主事。”她冷笑,“这人蠢吗?不蠢。但他太“标准”了,标准得像教坊司排戏——一看就是让人抓的。”
霍云霆盯着她:“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等他露破绽。”
“我不是神医,治不了未病之人。”她拍掉手上灰,“但我看得出谁不想好好活着。一个采药为生的人,手不会抖。除非他根本没采过药。”
“那你刚才为什么还让他留下?”
“我要他知道,我知道。”她嘴角微扬,“我要他慌。人一慌,错就多了。”
霍云霆看着她,忽然道:“你越来越不像大夫了。”
“像什么?”
“像我。”
她笑出声:“那你要不要教我查案?”
“教你?”他挑眉,“你连我怎么盯人都看不出来?”
“哦?”她眯眼,“说来听听。”
“昨天扫地,我不光扫落叶。”他慢悠悠道,“我还数脚步。三十个人进场,二十九个踩门槛中间,只有一个——周石头——特意绕左边,踩砖缝。”
“避霉运?”
“避机关。”他纠正,“他知道太医院老宅有暗格,怕踩响。”
“然后呢?”
“他包袱放在最外层,离门最近。随时能跑。”
“还有?”
“吃饭时,他勺子颤,可端碗的手稳。”霍云霆眼神冷下来,“真手抖的人,端不稳碗。他是在演。”
她点头:“所以我才多选了四个,搅浑水。让他搞不清谁是真徒弟,谁是陪衬。”
“你还留了后招?”
“当然。”她拍拍药箱,“我给每个新徒的针包里,都放了不同颜色的丝线。下次他们扎针,我就知道谁的手法是谁的。”
“你这是防贼,不是教徒弟。”
“教徒弟的前提是,徒弟不是贼。”她直视他,“我不想赶尽杀绝,但也不能被人当傻子耍。”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替她拂去发间一片枯叶。
她愣了一下,没躲。
两人原路返回,爬出枯井时,天已擦黑。阿香提着灯笼在井边打转,见他们出来,差点哭出来:“小姐!您去哪儿了?我找了半天!”
“下去看了看。”她拍拍裙子,“井里有老鼠,得堵上。”
“老鼠?”阿香瞪眼,“那也不用您亲自去啊!”
“我怕它偷我的药。”她一本正经,“比人还精。”
阿香信了,忙道:“那我明儿就找人来封井!”
“不急。”她拉住她,“先帮我做件事。”
“您说。”
“去厨房,熬一锅绿豆汤,加点甘草,煮得浓些。我要给新徒弟们宵夜。”
阿香一愣:“这么晚了还吃?”
“他们刚来,人生地不熟,喝碗热汤,好睡。”她温和道,“你多盛一碗,单独放凉些,给周石头送去——听说他胃寒,别烫着。”
阿香应了,转身就跑。
霍云霆看着她的背影,低声问:“真给他喝?”
“当然。”她理了理袖子,“有毒的东西,我才不亲手碰。”
“你打算什么时候揭穿他?”
“不急。”她望着西墙外的夜色,“等他把“证据”送出去,等背后的人动手,我再一锅端。”
“你不怕他跑了?”
“他会回来。”她笃定道,“他还没拿到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的秘方。”她轻笑,“或者,我药箱里的“奇器”。”
霍云霆沉默片刻:“你要不要再换个地方住?”
“换?干嘛?”她挑眉,“这儿多好,前有院子,后有药园,左邻王院判,右靠围墙——想进来,得先过你那一关。”
“我不是总在。”
“你不在,还有阿香,有门闩,有狗。”她指了指角落那只瘦巴巴的黄狗,“我昨儿喂了它三个鸡腿,现在它见陌生人都叫。”
“它叫得出来吗?”
“叫不出来也得叫。”她拍拍狗头,“不然白吃我的肉。”
霍云霆终于笑了:“你这套,比锦衣卫的暗哨还密。”
“那当然。”她昂头,“我可是拿命练出来的。”
当晚,七名新徒都被安排在后院厢房。阿香照吩咐送去绿豆汤,周石头那一碗果然单独放凉,还加了两片姜。他千恩万谢接过,一饮而尽。
半夜,萧婉宁被一阵窸窣声惊醒。
她没点灯,悄悄坐起,耳朵贴着门缝听。是翻箱的声音,很轻,但持续不断。她摸出银针,别在袖口,轻轻拉开门。
月光洒在院子里,一个人影正蹲在她屋门口,手里拿着个小刀,试图撬锁。
她没喊,也没动。
直到那人撬了半天没开,低声咒了一句,转身欲走,她才开口:“找什么?钥匙丢了吗?”
那人猛地回头,正是周石头。他脸色煞白,手一抖,小刀掉在地上。
“惠安医士……我、我……”他结巴,“我梦见您说药柜要清点,我……我帮您整理……”
“梦话?”她走近几步,“那你梦见我柜子锁是朝哪边开的?”
他张嘴,答不上来。
“我这锁,是反着装的。”她蹲下,捡起小刀,“一般人撬,越撬越紧。你这手法——倒是熟门熟路。”
“我……我……”他后退两步,“我不是有意冒犯!”
“那你意欲何为?”她声音不高,“是想找我的活血丹配方?还是想看看我箱子里有没有“西域奇器”?”
他浑身一僵。
“你知道吗?”她缓缓道,“我今儿特意多选了四个人,就是为了让你分不清,谁才是我真正看重的徒弟。”
“我……我不懂您说什么……”
“你懂。”她逼近一步,“你耳后那块烙印,是工部逃役匠人的标记。你不是采药的,你是造火器的——或者,曾经是。”
他瞳孔骤缩。
“你在工部火器局干过。”她语气笃定,“专研硝石提纯。后来因私藏火药被抓,逃了出来。现在有人拿你的家人威胁你,让你混进来偷东西,对不对?”
他嘴唇颤抖,没否认。
“我可以报官。”她看着他,“也可以现在就喊人。”
“求您!”他扑通跪下,“我娘还在他们手里!我爹早死了,我只有我娘……”
“所以你就来偷我的方子?”
“他们说……只要拿到您的“活血丹”配方,就能证明您用禁药,就能让您滚出太医院……我就能救我娘……”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是个蒙面人……每月初七,在城南土地庙留信……”他抽泣,“我也不想害您……可我娘她……快不行了……”
她静静看他,良久,叹了口气:“起来吧。”
“您……不报官?”
“报官,你娘更活不成。”她转身开门,“进来。”
“啊?”
“我说,进来。”她重复,“你不是想看我的药柜吗?我现在就给你看。”
他愣在原地。
“还等什么?”她回头,“怕我看穿你,还是怕你自己良心不安?”
他迟疑着,挪进屋。
她点燃油灯,打开药柜,一样样指给他看:“这是广藿香,这是丹参,这是川芎,这是乳香——没有苏合香。我的活血丹,用的是这四种药加蜂蜜炼制,温补活络,绝不违禁。”
他瞪大眼,一件件看过去,手指微微发抖。
“不信?”她拿出药丸,掰开一颗,“闻闻。”
他低头一嗅,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真的……不是……”他哽咽,“我真的以为……您用了禁药……他们给我的图样上,明明写着“含苏合香”……”
“那是假图。”她合上柜门,“有人想借你之手,毁我名声。”
他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我对不起您……我糊涂……我该死……”
“你不用死。”她递过一块帕子,“但你得帮我。”
他抬头,满脸泪痕:“您……还要用我?”
“我不用贼。”她直视他,“但我用知错能改的人。”
“您……想让我做什么?”
“继续送假情报。”她坐下,“但内容,由我来定。”
他一愣:“您要反间?”
“不然呢?”她笑,“我辛辛苦苦立起来的名声,凭什么让他们一句话就抹黑?”
“可……他们会发现……”
“那就让他们发现。”她眼神锐利,“等他们自己乱起来,我再出手。”
“您……就不怕他们伤害我娘?”
“我会派人去查。”她道,“陆指挥使手下有暗探,能顺藤摸瓜。你只要照常接头,把我的“秘方”交给他们——当然是假的。”
他犹豫:“万一……他们识破……”
“识破了更好。”她淡淡道,“说明他们内部有懂行的。那我就能顺着他,挖出更大的鱼。”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不像大夫,倒像执棋的人。
“我……愿意听您差遣。”他重重磕了个头。
“不许磕。”她拉住他,“从今往后,你是我的徒弟,不是奴才。我只要你记住一点——医者可以穷,可以苦,可以被人骂,但不能骗人,更不能害人。”
他哽咽点头。
“去吧。”她摆手,“回房睡。明天照常上课,别露出破绽。”
他起身要走,忽又回头:“惠安医士……谢谢您……没把我当贼扔出去。”
“我没扔。”她靠在椅上,闭眼,“是因为我知道,真正的贼,从来不会自己撬门。”
他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她没睁眼,手指却慢慢摩挲着袖中的银针。
三更天,西墙外。
霍云霆准时出现,一身黑衣,腰佩绣春刀。
“来了。”她翻过墙,轻巧落地。
“人呢?”他问。
“谈妥了。”她递过一张纸,“这是我要他送出的“秘方”,加了三味假药,吃了拉肚子,但不致命。”
他接过一看,挑眉:“你还挺仁慈。”
“我不想杀人。”她道,“但我想让他们自相残杀。”
“行。”他收起纸,“我让人今晚就送进土地庙。”
“还有。”她又递过一小包药粉,“这是我从地道里刮的,查查是什么。”
“你怀疑不是普通灰?”
“灰不会在碗底结块。”她道,“而且有点甜腥味。”
他收好,顿了顿:“你真信他?”
“他娘是真的。”她抬头看月,“人为了亲人犯错,也能为了亲人改过。”
“你倒是善恶分明。”
“我不善。”她摇头,“我只是不想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想放过一个坏人。”
他看着她,忽然道:“你累不?”
“累。”她揉了揉肩,“但还得撑着。”
“明天还要演?”
“演。”她笑,“我得让他们觉得,我还不知道。”
“那你小心。”他低声,“这种事,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我知道。”她望向太医院方向,“但我既然站在这里,就不能往后退。”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她没躲,反而笑了笑:“你这动作,越来越像我师父了。”
“那你也越来越像我。”他转身,“走了。有事敲墙三下。”
“嗯。”
她目送他消失在夜色中,独自走回院内。
阿香还在守门,见她回来,赶紧迎上:“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周石头刚才来找您,说做了噩梦,想请教您安神方子……”
“你让他回去了?”
“说了,您歇了。他挺不好意思的,道了歉就走了。”
她点头:“去睡吧,我也歇了。”
回到房内,她吹灭灯,躺下。
窗外,月光如水。
她睁着眼,听着远处更鼓一声声过去。
忽然,她抬起手,在黑暗中缓缓攥紧。
第二天清晨,五更刚到,新徒们已在前院集合。
萧婉宁准时出现,神色如常,笑着点了名,发了针包,讲了第一课:脉诊基础。
周石头站在队尾,低着头,手不再抖。
她讲课时,目光扫过他,他察觉到了,肩膀微微一紧。
但她没多看,继续讲。
课至中途,王崇德拄着拐杖过来,咳嗽两声:“婉宁,陛下召你入宫,说是有贵人腹痛,需即刻诊治。”
“学生这就去。”她应下,收拾药箱。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忽然提高声音:“今日下午,考辨药。每人领十味药,写出性味归经。不合格者,明日重考。”
众人应声。
她转身出门,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太医院,转过两条街,她在车厢里轻轻敲了三下壁板。
外面驾车的霍云霆听见了,缰绳一勒,马车缓缓停住。
她掀开车帘一角,低声问:“东西送到了?”
“送到了。”他头也不回,“土地庙的香炉底下,已经换了新纸。”
“好。”她放下帘子,“接下来,等鱼咬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