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娇凤逆天改命录:第358章:樱花为盟,山河为证
天光未亮,姜家坳便醒了。不是被鸡鸣唤醒,而是被一种压抑不住的、喜悦的躁动轻轻摇醒。晨雾尚未散尽,空气湿润清冽,带着泥土和山花苏醒的微甜。村口老槐树下,昨日还稍显空旷的场地,此刻已被一种节日的、精心又不失质朴的喜庆完全填满。竹枝拱门上沾着露水的野花更显娇嫩,巨大的土布背景画在熹微晨光中静默而温暖,长长的条桌上铺着整洁的蓝印花布,上面已经摆好了粗陶的茶壶和竹制的杯子。
桂花是第一个到现场的,穿着她最好的、浆洗得笔挺的靛蓝布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圈有些红,但精神头十足。她像一位最严格的监工,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确认每一处细节。紧接着,春秀、小姜、老姜哥、负责宴席的几位大厨、布置场地的婶娘、还有那些兴奋得几乎一夜没睡、早早跑来“帮忙”的孩子们,都陆陆续续到了。没有喧哗,只有压低声音的交谈、会心的微笑和默契的配合。烧水、最后调整装饰、检查灶火、摆放碗筷……一切井然有序,带着一种庄重的喜悦。
今天的姜家坳,连风都似乎变得格外温柔,轻轻拂过树梢,带来远处山谷里若有若无的、更加浓郁的花香——那是后山那片野樱花林,在春光最好的时节,毫无保留地盛放了。粉白的花云,几乎淹没了半个山坡,成为今日这场婚礼最盛大、最浪漫的背景。
姜家老屋里,却是另一番景象。安静,甚至有些紧绷的安静。
姜凌霜坐在她少女时代的房间里,窗棂半开,带着樱花清香的晨风微微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身上,那件由小苏和阿哲精心设计的香槟色丝缎长裙已经穿好,流畅的线条贴合着她清瘦而挺拔的身姿,领口袖口那些极细的、银灰色的卷草纹刺绣,在晨光下流转着含蓄的光泽。她没有戴任何首饰,除了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铂金指环。头发被松松地挽起,阿哲用新鲜采摘的、还带着露珠的白色山茶和几枝细小的樱花,为她编了一个小巧而别致的花环,轻轻固定在发间。
小苏最后检查了一遍裙摆,退后两步,眼里闪着感动的泪光:“凌霜姐,你真美……不是那种张扬的美,是……像山里的月亮,又静,又亮,能照到人心里去。”
姜凌霜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又有些恍然。镜中人的眉眼,依稀是多年前那个在老槐树下玩耍、在山野间奔跑的女孩,却又分明被岁月和经历雕刻出了完全不同的轮廓与神情。少了青涩,多了沉静;褪去尖锐,变得柔韧。她轻轻抚过裙摆上的刺绣,那是阿哲从后山岩画上临摹、又加以抽象化的纹样,象征着生长与绵延。
楼下传来桂花压低声音的催促和凌雪、文娟轻微的脚步声。吉时快到了。
姜凌霜深吸一口气,那股混合了家乡晨风、泥土和远处樱花的清冽气息涌入肺腑,让她有些纷乱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她站起身,丝缎裙裾如水般滑过老旧的木地板,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与此同时,在临时作为“新郎休息室”的村委会办公室里,徐瀚飞也已经穿戴整齐。深青色的土布中山装挺括合身,衬得他肩背宽阔,气质沉稳。竹节扣一丝不苟地扣到领口最上方一颗。他站在窗前,望着村口老槐树的方向,那里已经聚集了越来越多盛装的乡亲,人人脸上洋溢着真挚的笑容。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另一枚铂金指环——那是和姜凌霜手上那枚一对的男款,内侧同样刻着缩写和日期。
“紧张吗?”姜凌风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水。大哥今天也穿得格外精神,脸上是兄长式的宽慰笑容。
徐瀚飞接过水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紧张……是,有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历经千帆后的沉稳,也有夙愿得偿的轻微眩晕,“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等了太久,也……绕了太远的路。”
姜凌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太阳渐渐升高,驱散了最后一丝晨雾,金色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向群山环抱的姜家坳。后山的樱花林,在阳光下仿佛流淌的粉白云霞,美得不似人间。老槐树下,长桌宴已经准备妥当,诱人的香气弥漫。乡亲们扶老携幼,早早找到了位置坐下,孩子们兴奋地跑来跑去,又被大人低声唤回。沈眉、老张、赵教授、马丁、“拾光”工作室的成员、以及少数从外地赶来的至交好友和重要伙伴,也都被安排在了前排。没有媒体长枪短炮的围堵,只有几位得到允许的摄影师,安静地记录着。
上午十点整,一阵清越的、由孩子们用陶埙吹奏的简单旋律,从老槐树侧后方响起。那是“凌霜希望小学”音乐老师根据本地山歌曲调改编的迎宾曲。喧嚣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村道延伸过来的方向。
先出现在人们视线里的,是徐瀚飞。他独自一人,沿着洒满阳光、点缀着野花的村道,一步一步,沉稳地向老槐树下走来。深青的身影在青山绿野和灿烂樱花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挺拔坚定。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在每一位乡亲、亲友脸上停留片刻,带着感激,然后,望向他来时的路。
紧接着,在凌雪和文娟一左一右的陪伴下,姜凌霜的身影出现在了路口。
阳光仿佛在她身上聚了焦。那身香槟色的丝缎长裙,随着她的步伐流淌着柔和的光泽,头上的山茶与樱花花环清新脱俗。她没有戴头纱,素净的脸庞在阳光下白皙透明,眼神清澈而宁静,唇角噙着一抹极淡、却幸福满溢的笑意。她的手里,没有捧花,只松松地握着一枝刚从后山折下的、带着露珠的樱花。
没有父亲的搀扶,她自己一步步走来。走过她熟悉的村道,走过乡亲们温暖含笑的目光,走过这片她倾注了无数心血、也承载了她所有爱恨的土地。她的步伐不快,却异常平稳坚定。风吹动她的裙摆和发丝,也吹落几片樱花花瓣,飘飘洒洒,拂过她的肩头,落在她的脚边,仿佛天地也在为这场婚礼点缀祝福。
徐瀚飞就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她向他走来。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凝固、又飞速向前。他看见多年前那个穿着碎花裙、在山坡上对他回眸一笑的少女;看见那个在简陋出租屋里为他点亮一盏灯、等他归家的恋人;也看见那个在风暴中挺直脊梁、眼神冰冷决绝的背影;更看见那个在病床前握着他的手无声落泪、在深夜里与他并肩规划未来、在乡亲们面前坦诚坚定的女人……所有的影像,最终重叠成眼前这个,披着满身春光、眼中盛着山河与他的,向他走来的新娘。
他的喉咙有些发紧,眼眶发热,但他努力保持着平稳的呼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直到她在他面前一步之遥站定。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千言万语已在目光中交汇、确认、沉淀。
现场一片寂静,只有风声、远处的鸟鸣、和隐约的、属于春天的万物生长的声音。
这时,担任司仪的小姜走上前,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努力保持着清晰:“各位长辈,各位乡亲,各位亲友,今天,我们齐聚在姜家坳的老槐树下,在青山为屏、樱花为幕的天地之间,共同见证姜凌霜女士与徐瀚飞先生,结为夫妻!”
掌声如同春雷,骤然响起,热烈而持久,充满了泥土般质朴的祝福力量。
小姜平复了一下情绪,按照既定的、简化的流程,看向徐瀚飞:“徐瀚飞先生,你是否愿意娶姜凌霜女士为妻,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像你爱自己一样,并在你们的有生之年,对她永远忠诚?”
徐瀚飞没有立刻回答,他深深地、深深地望进姜凌霜的眼睛,仿佛要通过这双眼睛,看进她的灵魂深处。然后,他用清晰而沉稳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凌霜,这个问题,我曾经以为自己早就知道答案。但后来发现,那时候的"愿意",太轻,也太自以为是。今天的"愿意",是我在走丢了三年、在异国他乡的夜晚一遍遍回想你的笑容、在知道真相后痛彻心扉、在重新站到你面前需要莫大勇气、在和你一起一点点重建信任和生活之后,才真正明白它的分量。”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回荡在寂静的空气中。
“我愿意,不仅是以丈夫的身份,更是以伙伴、战友、同行者的身份。我愿意和你一起,面对未来所有已知和未知的风雨,分享每一份微小或巨大的喜悦。我愿意尊重你每一个独立的决定,支持你每一个飞翔的梦想,也守护你内心深处那个可能永远脆弱的地方。我愿意用我余生的所有时间,去理解你,珍惜你,弥补我曾经的愚蠢和错过,和你一起,把我们的根,更深地扎在这片土地里,把我们的家,建设成我们最初梦想的样子。”
他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一颗颗滚烫的石头,投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湖,激起层层感动的涟漪。许多乡亲已经开始悄悄抹眼泪。姜凌风红了眼眶,凌雪紧紧抓着丈夫的手,文娟靠在姜凌风肩头。桂花早已泣不成声。
轮到姜凌霜了。小姜转向她,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姜凌霜看着徐瀚飞,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深沉如海的情感,看着他那张被岁月和磨难雕刻得更加清晰坚定的脸庞。泪水悄然盈满她的眼眶,却没有落下,反而让她的眸光更加清亮动人。
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然与幸福:
“瀚飞,我也曾经以为,有些伤害永远无法愈合,有些路走散了就再也回不去。直到你再次出现,用你的方式,沉默地守护,笨拙地弥补,然后,毫不犹豫地用身体挡在我面前。”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稳。
“今天的"我愿意",不是忘记过去,而是带着我们所有的过去——好的,坏的,甜的,苦的——一起走向未来。我愿意,和你一起,继续经营我们共同的事业,守护我们共同的家乡,养育我们可能的孩子。我愿意,在你疲惫时给你一个安静的港湾,在你迷茫时做你坚定的后盾。我愿意,把我余生的信任、依靠、和最深的情感,都交托给你。也愿意,接受你全部的爱与忠诚。”
她顿了顿,举起手中那枝樱花,轻轻递到他面前,泪水终于滑落,却带着最明媚的笑容:
“山河为证,樱花为盟。徐瀚飞,我愿意。”
简单的三个字,在此刻,重逾千斤,也甜过蜜糖。
徐瀚飞颤抖着手,接过那枝樱花,然后,从口袋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那枚男款戒指。他握住姜凌霜的左手,将戒指缓缓地、郑重地套进她的无名指,与原来那枚并排在一起,紧紧相贴。接着,姜凌霜也从文娟手中接过另一枚戒指,为他戴上。
当两枚戒指在阳光下同时闪耀时,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欢呼声和口哨声!孩子们兴奋地跳了起来,老人们笑着抹泪,年轻人用力鼓掌。
徐瀚飞轻轻将姜凌霜拥入怀中,低下头,吻去她脸上的泪痕,然后,在她含泪带笑的唇上,印下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吻。
风过山林,老槐树沙沙作响,仿佛在颔首祝福。后山如云的樱花,在阳光下翩然摇曳,无数花瓣被春风卷起,越过田野,飞过村庄,洋洋洒洒,落在这场简单却足以撼动人心的婚礼上,落在相拥的新人肩头发梢,也落在每一个见证者的心田。
樱花为盟,山河为证。他们的爱情,历经寒冬,终在故土的春天,绽放出最绚烂、也最踏实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