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娇凤逆天改命录:第270章:微小突破
病去如抽丝。徐瀚飞在床上硬躺了两天,靠凉水、退烧药和身体里那点不肯熄灭的倔强,总算把烧给压了下去。人还是虚的,走路脚下发飘,喉咙依旧干疼,咳嗽也没断根。但他没再耽搁,第三天一早,用凉水抹了把脸,吞了两片最便宜的止咳药,就强撑着去了仓库。
堆积的事情像山一样。阿强和大勇见他脸色蜡黄、脚步虚浮的样子,都吓了一跳。“徐哥,你咋起来了?脸色这么差,再歇歇吧!”
“没事,躺够了。”徐瀚飞摆摆手,声音嘶哑。他坐到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桌子前,打开那台风扇轰鸣的二手电脑,屏幕上满是未读邮件。其中几封,来自一个在沙特阿拉伯吉达港做小商品批发的客户,署名是阿卜杜拉。这个客户是两个月前通过一个B2B平台主动联系过来的,询问过一些五金工具的价格。徐瀚飞报过价后,对方嫌高,就没有下文了。但这几天,又接连发来几封邮件,询问的却是一款特定型号的工业用深沟球轴承,数量不大,但问得很细,规格、材质、精度等级、生产标准(ISO还是国标)、甚至包装和原产地证明的要求,都一一列明,显得颇为专业。
之前的询盘不了了之,徐瀚飞也没太在意,小生意本就如此。但这次对方要的东西很具体,不像是胡乱比价。他强打精神,仔细阅读邮件。阿卜杜拉在邮件里抱怨,之前从中国一家贸易公司采购的同型号轴承,价格虽低,但实际到货后发现精度不达标,噪音大,寿命短,害他损失了一个小客户,所以这次特别谨慎,宁愿价格稍高,也要确保质量可靠,并且要求提供出厂检测报告。
徐瀚飞盯着屏幕上的轴承型号,脑海里条件反射般地调出了相关的技术参数。这型号不算特别冷门,应用广泛,但市场上质量确实鱼龙混杂。他以前在纺织厂,设备上用过不少轴承,对好坏有些直观感受,也听老师傅们抱怨过国产替代件质量不稳的问题。
他没有立刻去阿里巴巴上搜同款报价。他知道,那样搜出来的,大概率是阿卜杜拉已经踩过坑的同类货色,或者价格没有优势。他揉着依旧发痛的太阳穴,开始换思路想。这个型号的轴承,如果按阿卜杜拉要求的ISOP6级精度、电炉钢材质、正规大厂出品,批发价确实不低,加上国际运费,报出去可能又会让对方觉得贵。
他忽然想起,以前在纺织厂时,有一次设备上的同型号轴承坏了,急着用,采购一时调不到正品,设备科的王师傅找了种农机上用的、规格近似的轴承临时替代,虽然极限转速和静音性稍差,但承载能力和耐用性居然不错,关键是价格便宜一大截。王师傅当时还念叨:“这东西,看用在哪儿。不追求极高转速和静音的地方,用这个,实惠!”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阿卜杜拉用在什么地方?邮件里没说。但做小商品批发,用得上这种轴承的,很可能是一些简单的食品加工机械、包装设备,或者维修工具?对转速和静音要求未必那么苛刻。
他立刻在电脑上搜索起来,先查那款农机轴承的确切型号和参数,又对比阿卜杜拉要求的型号。尺寸一样,基本负载能力接近,主要区别在精度等级(农机轴承一般是P0级,普通级)和极限转速,以及润滑和密封方式。他接着查沙特那边常见的、用得到这种轴承的小型机械类型……
然后,他开始寻找生产这种农机轴承的厂家。他没有在那些国际B2B平台上找,而是直接搜索国内几个知名的农机配件生产基地,然后一家家工厂网站、黄页、甚至是一些行业论坛里的供应商信息去翻。这很耗时间,眼睛因为发烧和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干涩发痛,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阿强中途给他倒了杯热水,他道了声谢,也没抬头。
花了近三个小时,打了七八个咨询电话(用他依旧沙哑的声音),他终于锁定了山东一家专门给国内几家大型农机厂做配套的轴承企业。这家厂子规模中等,不做外贸,但质量口碑在行业内不错,关键是价格,比他之前了解的、同尺寸的“工业用”P6级轴承出厂价低了将近百分之四十!而且,因为是给农机配套,其耐用性和防尘设计反而可能更适合沙特那边多尘的环境。
他整理好思路,没有急着报价。先给那家山东工厂负责销售的技术人员发了封邮件,详细说明了情况(隐去了客户具体信息),询问对方能否提供该款轴承符合国标的检测报告(他特意问了是否可以达到某种高于普通农机标准、但又低于P6级的内部质量控制标准),以及最小起订量、能否按要求做英文标识和特殊包装。同时,他再次给阿卜杜拉回了封邮件,没有直接推荐替代品,而是先询问对方轴承的具体应用场景、对转速和噪音的具体要求范围,并委婉地提到,如果对极限精度要求不是极端严格,或许有性价比更高的解决方案,他可以帮忙寻找并提供详细的技术对比和测试数据供参考。
他的邮件写得专业、诚恳,没有过度推销,而是站在帮对方解决问题的角度。山东工厂那边很快回复,表示可以提供内部质量控制报告(数据优于国标普通级),最小起订量可以接受,包装可协商,但需要提前付款。阿卜杜拉隔了一天也回复了,这次语气缓和了不少,说明了是用在几台小型椰枣去核机和包装封口机上,转速不高,环境多尘,对噪音有些要求但非实验室级别。他承认之前可能过于追求“高标准”,反而忽略了适用性和成本,对徐瀚飞提出的“性价比方案”表示感兴趣,要求看到详细对比。
徐瀚飞立刻将两款轴承(阿卜杜拉原要求的和他找到的农机款)的关键参数、可能适用的标准、实测数据(从山东厂要来的)、价格对比(包含预估的国际运费和税费),做了一份清晰简洁的对比表格,并用文字简要分析了在阿卜杜拉描述的应用场景下,两种选择的可能表现和风险。在推荐农机款时,他客观列出了其优势(价格、耐用性、防尘)和潜在不足(极限转速和噪音数据稍逊),并附上了山东厂的联系方式和可提供检测报告的承诺。
邮件发出后,他有些忐忑。这单如果成了,金额会比之前那些小打小闹的订单大不少,利润也相对可观。但更重要的是,这可能意味着“新航”开始能够提供一点技术附加值,而不仅仅是倒买倒卖。
等待回复的两天,他依旧每天去仓库,处理其他琐事,但总有些心神不宁,不时刷新邮箱。生病的虚弱感和这单生意的压力交织在一起。
第三天下午,阿卜杜拉的回复来了。邮件挺长,语气明显带着满意和一丝惊讶。
“徐先生,感谢你如此专业和用心的分析。对比表格非常清晰。我咨询了这里的机械师,他们认为你推荐的规格,对于我们的应用来说完全足够,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如防尘)可能更合适。价格非常有吸引力。我们决定试订一批,数量按你报的最小起订量。请尽快准备PI(形式发票),我们将安排TT付款(电汇)。如果这批货质量如你所说,我们将考虑建立长期合作。另,我的一位朋友在迪拜做小型建材机械,可能也需要类似配件,如果这次合作愉快,我会推荐他联系你。”
成了!而且,可能有长期合作,甚至有转介绍!
徐瀚飞盯着屏幕,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郁结在胸口的浊气。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了几下,不是因为兴奋,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被认可、被一点点撬开生路的踏实感。他没有欢呼,甚至没有露出明显的笑容,只是靠在吱呀作响的椅背上,闭上了干涩的眼睛,几秒钟。
“阿强,大勇,”他睁开眼,声音依旧沙哑,但透着一股力量,“准备做单,沙特来的,轴承。数量不小,盯紧点。”
阿强和大勇凑过来一看,也乐了:“行啊徐哥!这单够劲儿!”
微小,但却是实实在在的突破。这突破,不是靠运气,不是靠关系,是靠他病中强撑的坚持,是靠他对着电脑屏幕和电话的埋头钻研,是靠他不再满足于简单搬运、而开始尝试用专业知识和负责态度去创造价值。前路依旧漫长,黑暗并未退去,但手中的灯火,似乎因为添了这点名为“专业价值”的新油,而燃得稍稍稳定、明亮了那么一丝。徐瀚飞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重新坐直身体,开始专注地起草那份形式发票。窗外,临港阴郁的天空,仿佛也透出了一缕极淡的、微弱的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