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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娇凤逆天改命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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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娇凤逆天改命录:第264章:思乡之夜

临港市的秋天,来得迟,却也总算驱散了盛夏那令人窒息的闷热。海风里开始带上凉意,天空在雨季的间隙,会露出一抹难得的、高远的湛蓝。中秋节,就在这样一个天气转凉、但白日阳光依旧热烈的日子里,悄然而至。 对于“振华贸易”和“新航”这几个漂泊在外的异乡人来说,节日总是带着点复杂的滋味。陈老板是个念旧的人,提前几天就让食堂采买了好些食材,说中秋当天早点打烊,大家伙儿一起在仓库后面的小院子里吃顿团圆饭。阿强和大勇自然是高兴的,早早地就开始念叨家乡的月饼和柚子。徐瀚飞没说什么,只是帮着搬桌子、抬椅子,沉默地准备。 中秋这天,生意比平时清淡些。下午四点,陈老板就关了铺子。阿强大勇从华人超市买来了广式月饼、柚子,还有几瓶啤酒。食堂的帮工阿姨使出了看家本领,做了白切鸡、清蒸鱼、红烧肉,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紫菜肉丸汤。几张方桌拼在一起,摆在院子里那棵老榕树下,倒也有些热闹的人间烟火气。 暮色四合,院子里拉起了灯泡,昏黄的光晕下,一桌人围坐。陈老板作为东家,先举杯说了几句祝福的话,无非是“大家在外都不容易”、“感谢各位帮衬”、“祝家里人平安健康”之类的。阿强和大勇积极响应,碰杯,说笑,谈论着各自老家的中秋习俗,抱怨着这边买不到好吃的鲜肉月饼。徐瀚飞坐在角落里,脸上带着淡淡的、礼节性的笑意,也跟着举杯,小口地抿着啤酒。食物很丰盛,味道也不错,但他吃得不多,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别人问到时,简短地答一两句。 “徐哥,你老家那边,中秋都咋过啊?”大勇啃着鸡腿,含糊地问。 徐瀚飞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也差不多,吃月饼,赏月。”他答得简单,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省城家里的老式阳台,母亲会摆上小桌,放着五仁月饼和苹果;父亲会难得地不那么严肃,喝点小酒;后来,是和凌霜在姜家坳,月色下的山野格外清亮,他们分食一块从村口小店买的、硬邦邦的便宜月饼,畅想着合作社的未来,觉得月光都带着希望的清辉…… “哎,还是家里好。这边月亮看着都不太一样。”阿强叹了口气,仰头灌下一大口啤酒。 月亮的确升起来了,圆润的一轮,挂在港口的方向,清辉洒在海面上,铺出一道碎银般的粼粼光路。海风拂过院子,带来远处隐隐的涛声和轮船汽笛。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小时。气氛还算热络,但总有一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漂泊感萦绕在每个人心头,尤其是在这样象征团圆的夜晚。杯盘狼藉时,陈老板脸上已有了醉意,拍着徐瀚飞的肩膀:“阿飞啊,踏实干!我看好你!"新航"肯定能行!以后发了财,别忘了请我喝好酒!” 徐瀚飞点头应着,帮着收拾碗筷。阿强和大勇酒意上头,开始划拳,嚷嚷着要去市里找老乡打牌。陈老板被阿姨扶去休息了。 “徐哥,一起去找老乡玩玩不?过节呢,别一个人闷着。”阿强招呼他。 “你们去吧,我有点累,想静静。”徐瀚飞摇摇头,把最后一摞碗送回食堂。 院子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灯泡在风中微微摇晃,投下晃动的光影。徐瀚飞没有立刻回他那间闷热的出租屋。他站在院子里,抬头望了望那轮越来越亮的明月,皎洁,圆满,却透着一种遥远的、亘古不变的清冷。海风更大了些,带着咸腥和凉意,吹得他单薄的衬衫贴在身上。 他没有犹豫,转身走出院子,朝着港口的方向,慢慢走去。穿过灯火零星、行人稀少的街道,穿过堆满集装箱的寂静货场,一直走到防波堤的尽头。这里远离市区的喧嚣,只有巨大的礁石、无尽的大海,和头顶那轮毫无遮拦的、巨大的月亮。 涛声阵阵,拍打着堤岸,发出沉闷而永恒的轰响。海面是深不见底的墨蓝,月光在其上碎裂、重组,随着波浪起伏,像一片动荡的、寒冷的银箔。海风毫无阻碍地吹来,带着刺骨的凉意,穿透他的衣衫,也似乎要穿透他的身体。 他靠着冰凉的混凝土堤坝,摸出烟盒,点燃了一支。烟头的红光在夜色中明灭。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却驱不散心头那股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清晰的寒意。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从前读这句诗,只觉得是文人的矫情。如今身处此境,才知其中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冰水的针,细细密密地扎在心上。思亲?父亲暴怒的脸,母亲哀泣的眼,家族冰冷的前程算计……那些“亲”,早已在决裂那日,斩断了牵连。他思念的,是记忆里尚未破碎的、家的模糊剪影,是母亲早年温柔的絮叨,是父亲尚未被现实压垮时的偶尔笑容。 而比这更尖锐、更无处安放的思念,是关于“她”的。 姜凌霜。 这个名字,像一枚烧红的烙印,平日里被他用繁重的劳作、无止境的学习、生存的压力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不敢触碰。可在这万家团圆、明月当空的夜晚,在这异国他乡冰冷的海堤上,所有的防备都变得脆弱不堪。 他想起了很多个有月的夜晚。在姜家坳,他们并肩走在山路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仰头看着月亮,眼睛亮晶晶的,说着对未来的憧憬,声音清脆,带着山野的活力。那时他觉得,月亮是属于他们的,未来也是。后来在省城,也有过短暂甜蜜的时光,月光透过出租屋的窗棂,洒在她安静的睡颜上,他觉得拥有了全世界。再后来……月光变成了冰冷的刀刃,映照着那些伪造照片的狰狞,映照着她失望冰冷的眼神,映照着他对峙时愚蠢的愤怒,也映照着酒店那场设计好的、令他身败名裂的“丑闻”…… 如今,她在哪里?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某座高楼之巅,俯瞰着繁华,身边围绕着祝贺与恭维?她会不会,偶尔也抬头,看看这同一轮月亮?会不会……想起过他?哪怕是一丝带着恨意的回忆? 巨大的孤独感,像这无边的、黑暗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他吞没。不是身体上的孤独——他有工友,有陈老板,甚至有了“新航”这个需要他支撑的小摊子。是灵魂上的孤独。那种无人可诉、无人能懂、也无人可依的彻底孤绝。在这陌生的国度,陌生的海边,面对这轮见证过一切悲欢离合的古老月亮,他像被剥离了所有社会关系、所有情感羁绊的原始生物,只剩下一个被悔恨、思念、自责和渺茫前路折磨得千疮百孔的灵魂,赤裸地暴露在天地与岁月之间,无所遁形,也无所归依。 眼眶酸涩得厉害,海风吹得他眼睛生疼。有温热的液体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月光和海面。他仰起头,用力地眨着眼睛,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将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湿意,连同满腔翻江倒海般的酸楚,一起死死地、用力地压了回去。 不能哭。有什么资格哭?路是自己走的,错是自己犯的,苦果自然要自己咽。流泪是软弱,是矫情,是对过去那个愚蠢脆弱的自己的可悲悼念。他不需要。他只需要站在这冷风里,清醒地、一遍遍地咀嚼这份孤独,让它像海风一样,将心底最后一点虚浮的软弱和幻想,也吹刮得干干净净。 他掐灭烟头,手指冰凉。海涛依旧,明月无言。他就这样站着,望着水天相接处那轮冰冷的圆月,望了很久,很久。直到手脚都冻得麻木,直到心里那阵剧烈的绞痛渐渐平息,化作一种更深的、沉入骨髓的冰冷与寂静。 思乡之夜,乡关何处?故人已远,此身独悬。唯有余生漫漫,如这眼前墨色深海,前路微光,似那天边孤月清辉,遥远,冰冷,却也是黑暗中,唯一可见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