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娇凤逆天改命录:第262章:意外相助
临港的夏天,闷热像一层湿透的厚毯子,紧紧裹住这座港口城市。徐瀚飞蹬着那辆二手三轮车,载着一批要发往“振华贸易”仓库的样品,穿行在城郊结合部杂乱无章的工业区里。空气里混杂着化工厂的刺鼻气味、金属加工厂的噪音,以及路面被烈日炙烤后升腾起的沥青味。汗水浸透了他洗得发白的灰色工字背心,在背上洇开深色的地图。
这批样品是给“新航”一个潜在客户看的,是些五金小工具和简易家居用品。工厂是阿强一个远房亲戚介绍的,规模很小,位置也偏。徐瀚飞验货还算仔细,但心里对这家厂的品控和效率并没抱太高期望,只是价格实在,勉强符合“新航”目前生存第一的要求。
三轮车在一个挂着褪色招牌、铁门半敞的院子前停下。院子里堆着生锈的边角料和杂物,一栋低矮的水泥厂房里传出机器有气无力的轰鸣,时断时续,夹杂着几声男人的咒骂。
徐瀚飞停好车,抹了把脸上的汗,朝厂房走去。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五十来岁、光着膀子、浑身油污的干瘦男人,正对着台老旧的卧式冲床又踢又骂,旁边两个年轻工人手足无措地站着。
“妈的!早不坏晚不坏!这批货赶着明天出,拿什么交?!”男人气得脸红脖子粗,正是这间小加工厂的老板,姓陈,大家都叫他老陈。
“陈老板,货好了,我来拿。”徐瀚飞出声打招呼。
老陈回头,看见是他,脸上的怒色稍敛,但眉头依然拧成疙瘩:“哦,小徐啊。货在那边,你自己点。他妈的这破机器,关键时候趴窝!请人来修,张嘴就要两千,还说不一定今天能弄好!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徐瀚飞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台冲床。那是台很老式的机械冲床,传动结构外露,此刻飞轮停着,连杆歪在一边。他以前在纺织厂虽然不是主修这个,但机械原理相通,厂里各种老设备出毛病是常事,他也跟着老师傅打过下手,耳濡目染知道些。
他走过去,没说话,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油污很厚,但能看出是连接曲轴和滑块的主连杆轴承似乎卡死了,导致传动失效。旁边地上丢着两把扳手和一段撬棍,显然老陈自己尝试过,没搞定。
“陈老板,能看看图纸吗?这机器的。”徐瀚飞抬头问。
老陈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图纸?有是有,在办公室,都发黄了……你看得懂?”
“试试。”徐瀚飞站起身,去旁边水龙头就着脏兮兮的肥皂洗了洗手上的灰。
老陈将信将疑,但还是让一个工人跑去办公室拿来一卷油腻腻的、边缘破损的图纸。徐瀚飞在稍微干净点的水泥地上摊开图纸,手指顺着复杂的线条和标注移动,目光专注。图纸是俄文和中文混杂的,很老,但基本结构清晰。他看了一会儿,又走回机器旁,对照着实物,用手在几个关键部位比划、试探。
“不是大问题,”过了几分钟,徐瀚飞直起身,语气平静,“应该是连杆小头轴承的润滑脂干涸结块,加上可能有细小金属屑卡进去了。得拆开清理,换黄油。轴套看起来磨损不大,还能用。”
老陈和两个工人面面相觑。“拆开?这……这东西拆了还能装回去?我们不会啊!”老陈急了。
“我来试试。”徐瀚飞卷起袖子,露出精瘦但线条分明的小臂,上面还有几道以前在码头留下的旧伤疤。“陈老板,有新的黄油吗?干净的棉纱,煤油,还有……尺寸合适的套筒扳手,可能还需要个拉马(一种拆卸轴承的工具)。”
工具和材料很快找来。徐瀚飞没让工人帮忙,只让他们在旁边递工具、打手电。他动作不快,但极有条理。先用煤油和棉纱仔细清理外部油污,然后对照图纸,找到拆卸顺序,用合适的扳手一点点松开锈蚀的螺栓。有些地方锈死了,他就喷点松动剂,等一会儿,再小心地加力。汗水不断从他额头滚落,滴在油腻的机器外壳上,他也顾不上擦。
老陈起初还在一旁焦躁地转圈,后来见徐瀚飞手法沉稳,拆卸下来的零件也按顺序整齐摆放在干净的纸板上,渐渐安静下来,蹲在旁边看。
拆到核心的连杆小头时,果然,里面的黄油已经干成黑色的硬块,夹杂着细小的金属颗粒。徐瀚飞用特制的钩针和刮刀一点点清理,再用煤油反复冲洗轴承座和轴套,直到光亮如新。然后,他仔细地涂抹上新的耐高温黄油,重新安装。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厂房里闷热如同蒸笼,徐瀚飞全神贯注,后背的汗湿了又干,留下一圈圈白色的盐渍。只有在他检查零件磨损情况,或者用力拧动扳手时,下颌线会绷得极紧,眼神专注得像在完成一件精密的手术。
当最后一个螺栓被按照规定的扭矩上紧,徐瀚飞示意工人合上电闸。老陈紧张地屏住呼吸。
“嗡——”电机启动,飞轮平稳转动,连杆带着滑块开始规律的往复运动,撞击声有力而均匀。机器,修好了!
“嘿!神了!真修好了!”旁边的年轻工人欢呼起来。
老陈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大步上前,用力握住徐瀚飞满是油污的手,激动地摇晃:“小徐!徐师傅!你可真是……真是救了急了!这,这让我怎么谢你!那两千块,不,我给你三千!不不,这趟货的加工费,我给你免了!”
徐瀚飞抽回手,表情依旧平静,只是额头上汗水晶莹。“不用,陈老板。顺手的事。货我按谈好的价结。机器修好了就好,不耽误你交货。”
“那怎么行!”老陈是个实在人,执意不肯,“你看你这一身汗,弄这么脏,还耽误你这么久!这样,钱你不要,这货的加工费必须免了!以后我这儿的货,只要你能卖出去,我都给你最低价!不,成本价给你!咱们就当交个朋友!”
徐瀚飞看着老陈真诚而急切的脸,沉默了一下,没再坚持。他知道,对于老陈这样的小老板来说,守信用、讲义气比钱重要。“那就谢谢陈老板了。货我先拉走,钱晚点结。”
“不急不急!你随时来!”老陈笑得见牙不见眼,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徐师傅,我看你懂机器,人又实在,是搞贸易的?都做些啥出口啊?”
“小生意,什么都做点,主要是些中国特色的小商品,食品,工艺品。”徐瀚飞一边收拾工具,一边回答。
“食品?工艺品?”老陈眼睛一亮,“我有个表弟,在越南那边做批发生意,开小超市的!正愁找不到靠谱的国内货源呢!那些大公司看不上他那种小打小闹,中间商又黑。你要是有稳定的好货,价格合适,我介绍你们认识啊!他那边就喜欢中国的零食、调料,还有一些便宜好看的小玩意!”
徐瀚飞正在擦拭手上油污的动作顿了一下。越南?稳定的客户?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久旱逢甘霖。他抬头看向老陈,对方眼中满是热忱。
“那……就麻烦陈老板了。我们公司虽然小,但保证货真价实,守信用。”徐瀚飞郑重地说。
“嗨!你办事,我放心!看你这修机器的认真劲儿就知道!”老陈拍着胸脯,“我今晚就给他打电话!把你联系方式给他!”
离开那间杂乱但充满生机的小工厂时,夕阳西下,天边烧起绚烂的晚霞。徐瀚飞蹬着三轮车,载着那批几乎没花什么成本的样品,行驶在回程的路上。晚风吹在汗湿的身上,带来一丝难得的凉爽。
他没有特别兴奋,只是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丝缝隙,透进了一点微弱的光。这次“意外相助”,带来的不仅仅是一批免费的样品和一个潜在的稳定客户,更像是一个信号——在这个陌生的、充满挣扎的世界里,他那些曾经以为无用的技能(机械知识),他坚持的做事态度(认真负责),似乎并没有被完全否定。它们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给了他一丝喘息和希望。
前路依然漫长艰难,但手中似乎多了一根虽然细小、却实实在在的、可以借力的绳索。他蹬车的动作,不自觉地,比来时更有力了一些。夜幕降临,临港的灯火次第亮起,照亮他黝黑沉静的脸庞,和前方依旧模糊、却似乎不再完全黑暗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