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娇凤逆天改命录:第256章:庆功之后
首都的喧嚣,在夜幕降临后,从一种沸腾的喜庆,逐渐沉淀为繁华深处绵延不绝的背景噪音。庆功晚宴设在金融街一家顶级酒店的宴会厅,水晶灯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省里、市里来了领导,合作伙伴、中介机构、重要股东、媒体朋友济济一堂。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祝贺与恭维声此起彼伏。
凌霜是绝对的中心。她换上了一身酒红色的丝绒长裙,衬得肤色愈发白皙,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减弱了白日的锐利,添了几分柔美。她端着香槟,周旋于各色宾客之间,笑容得体,应对自如。与省领导交谈时,她言辞恳切,感谢政策支持;与投资方寒暄,她自信展望未来回报;与媒体沟通,她妙语连珠又不失分寸。她像一个技艺精湛的舞者,在由利益、人情和镁光灯编织的舞台上,踩着精准的步点,每一个旋转、每一次回眸都无懈可击。
“姜总,恭喜啊!这一下,咱们省可又多了一家明星上市公司!”一位相熟的官员红光满面。
“同喜同喜,离不开领导们的关心和指导。”凌霜微笑举杯。
“凌霜,下一步是不是该考虑国际化并购了?"蓝杉"的资源可要好好用起来。”“蓝杉”的合伙人端着酒杯过来。
“正在看,有好项目一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凌霜眼神明亮,语气从容。
“姜总,上市后个人身家暴涨,有没有考虑做一些更个性化的投资或者……嗯,生活规划?”一位财经杂志的女记者巧妙地将话题引向私人领域。
凌霜笑容不变,轻轻晃了晃酒杯:“公司就是我最重要的事业和"生活规划"。目前,只想把"凌霜"做得更好,回报投资者和社会。”四两拨千斤,将话题挡了回去。
宴至中程,气氛愈加热烈。王书记、李会计、姜老栓、李叔等元老被众人轮番敬酒,脸色酡红,情绪激动。连一向稳重的王书记,都拉着凌霜说了好多感慨的话,说到动情处,眼眶发红。凌霜拍着他的手臂,轻声安慰,自己却始终保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清醒和距离。
当有人提议去楼上的私人俱乐部继续庆祝时,凌霜微笑着婉拒了。“各位,今天大家都辛苦了,也尽兴了。明天还有工作,我就不陪大家了。王书记,李会计,你们代表公司,好好陪陪各位贵宾。所有消费,公司承担。”她将后续安排妥当,又亲自将几位最重要的客人送到宴会厅门口,这才转身,对一直跟在身边的桂花低声说:“我有点累,先回去了。你留下,帮着照应一下。”
“姜总,我送您……”桂花不放心。
“不用,司机在楼下。你照顾好这里。”凌霜的语气不容置疑,拿起手包,对还在热闹中的众人微微颔首示意,便独自一人,悄然离开了依旧喧嚣的宴会厅。
电梯下行,镜面映出她精致却难掩疲惫的脸。那抹完美的笑容终于从嘴角消失,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和眼底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走出酒店,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拢了拢披肩。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她面前,司机为她拉开车门。
“回公司。”她吩咐。
车子驶入霓虹流淌的街道,窗外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靠在后座,闭上眼睛,试图将宴会上那些面孔、话语、笑声从脑海里清除,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像冰冷的潮水,渐渐漫上心头。
回到“凌霜集团”在省城的总部大楼,已近深夜。大楼里大部分灯光已熄灭,只有安保巡逻的微弱光源和个别加班的窗口还亮着。她谢绝了保安护送,独自搭乘专用电梯,直达顶层。
她没有去那间象征权力和地位的总裁办公室,而是推开了旁边一间较小的、带落地窗的休息室的门。这里布置简洁,只有一张沙发,一个小几,和几盆绿植。她喜欢这里的视野和安静。
她走到窗边,没有开灯。脚下,是整个省城最繁华的区域。高楼林立,霓虹璀璨,车流如同发光的河流,蜿蜒穿梭。更远处,是居民区星星点点的灯火,每一盏灯下,或许都有一个寻常家庭,正上演着各自的悲欢离合,围着饭桌,看着电视,拌着嘴,或者相拥而眠。
而她,凌霜,刚刚带领一家企业成功上市、身家亿万、站在无数人羡慕的财富与事业巅峰的女人,此刻却独自站在这高处,俯瞰着这片辉煌,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大块。
成功了。外婆,你看见了吗?她心里默默地说。可是,为什么一点也不开心呢?宴会上那些真诚或虚伪的祝贺,那些艳羡或探究的目光,那些令人眩晕的市值数字……此刻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热闹是他们的,她什么也没有。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寒冷的夜晚,在姜家坳的老屋里,她和外婆围着小小的炭盆,炭火噼啪作响,映着外婆慈祥而皱纹深刻的脸。她跟外婆说,想把山里的香菇卖出去,卖个好价钱。外婆摸着她的头,说:“咱霜儿有志气,但别太累着,日子慢慢过。”那时很穷,心里却踏实,有目标,有温暖。
现在,目标实现了,甚至远超预期。可温暖呢?那个会默默支持她、听她说傻话、在她累的时候递上一碗热汤的人呢?那个曾经让她觉得,即使外面风雨再大,回头总有个港湾的人呢?
没有了。都被她弄丢了。或者说,被她亲手推开,在现实与阴谋的裹挟下,走向了彻底的对立。
孤独。原来登顶之后,是更深刻、更无处遁形的孤独。这孤独不在于身边没有人——她有忠心能干的属下,有利益捆绑的伙伴,甚至有试图靠近的追求者。孤独在于,再也没有一个人,能让她毫无顾忌地卸下所有盔甲和伪装,显露疲惫、脆弱、甚至偶尔的迷茫和害怕;能和她分享超越利益的喜悦,分担无法言说的压力;能在她站在这高处感到寒冷时,给予一个简单、纯粹、不带任何算计的拥抱。
她拥有了一切,又仿佛一无所有。
眼眶有些发涩,但她没有让眼泪流下来。哭有什么用呢?路是自己选的,再难,也要走下去。只是……偶尔,在这无人看见的深夜里,她允许自己流露出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那被成功光环死死压在心底的、冰封的疲惫与落寞。
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望着脚下那片不属于她的万家灯火,直到手脚冰凉。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可能是桂花问她是否平安到家,也可能是工作邮件。她没有去看。此刻,她只想享有这片刻彻底的、属于她自己的寂静与虚空。
而在遥远的、闷热的临港市出租屋里,徐瀚飞也正对着一台小小的、雪花点闪烁的旧电视机,屏幕上早已换了节目,可他眼前晃动的,却依然是凌霜敲钟时那自信耀眼的身影。高兴与悔恨,两股截然相反却同样猛烈的情感,依旧在他胸腔里疯狂撕扯,留下鲜血淋漓的伤口,和一夜无眠的、漫长的黑暗。
庆功之后,盛宴散场。一个在巅峰独对孤寒,一个在泥泖咀嚼黄连。相同的夜晚,平行的人生,中间横亘着再也无法跨越的、名为时光与误会的,深深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