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然天机我本残局:第255章 良才美质
归墟谷的日子,平静而充实。瀑布的水声依旧轰鸣,但谷内因阵法的梳理与灵气的汇聚,已少了几分荒凉死寂,多了些许生机与秩序。
叶深大部分时间在静室中闭关,推演《铁血战图》与自身神通的结合,体悟寂灭、湮灭之“道”,修为稳步向着天仙巅峰迈进。每隔数日,他会出关一次,检查柳文轩管理的谷中事务,指点柳轻舞与石坚的修行。
柳文轩伤势在丹药调理下,已好了七八成,修为甚至因心境沉淀、资源供应而略有精进。他尽心尽力打理着谷中几块灵田,虽然只是最普通的“蕴灵草”、“清心花”等低阶灵药,长势也谈不上喜人,但在黑水泽畔这等恶劣环境下,能成活已属不易。他严格按照叶深的要求,每日巡视山谷各处阵法节点,记录灵气变化,警惕周边动静。从疤脸修士储物袋中所得的一些杂物、灵石,也被他妥善分类,充实了归墟谷微薄的库藏。叶深见他勤勉,又传了他一套《乙木长青诀》的基础篇,此诀中正平和,擅养生机,对调理伤势、培育灵植颇有助益,正合他用。柳文轩如获至宝,修炼更加刻苦,对叶深也越发忠心。
叶深的教导重心,自然放在两个“弟子”——柳轻舞与石坚身上。
洞府前厅旁,叶深专门开辟了一间“传法室”,布置了简单的静心、聚灵阵法。这一日,叶深将二人唤至室内。
柳轻舞已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色衣裙,虽仍是旧衣,但浆洗得整洁,衬得小脸愈发清秀。经过月余调养,她脸色红润了许多,眼神灵动,只是面对叶深时,仍有些怯生生的恭敬。石坚则穿着柳氏用旧衣改小的粗布衣衫,虽仍瘦弱,但眼神中的麻木与绝望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未来的渴望与坚毅。他被柳文轩夫妇照料得很好,每日灵米药膳不断,身体明显好转,脸上有了血色。
“轻舞,石坚,上前来。”叶深盘坐于蒲团之上,语气平和。
二人连忙上前,恭敬行礼:“先生。”
“修炼之道,首重根基,次重心性,再次机缘。”叶深目光扫过二人,缓缓道,“你二人体质特殊,本是良才美质,但因际遇所限,明珠蒙尘,根基有损。我既引你们入门,自当为你们指明前路,但能走多远,终究看你们自身。”
“是,先生教诲,弟子铭记。”二人齐声应道。
“轻舞,你灵根属阴,暗合幽影,感知敏锐,身法灵巧。”叶深看向柳轻舞,“《幽影诀》筑基篇,你可有不明之处?”
柳轻舞连忙道:“回先生,弟子按法诀行功,已能感应到灵气入体,循特定经脉运行,只是……只是行至“幽门”、“影泉”二穴时,常感滞涩,灵气难以顺畅通过,且夜间修炼时,似乎比白日更容易吸纳灵气,尤其是……月华。”
叶深微微点头。柳轻舞所言,正是《幽影诀》修炼初期的常见关隘,也印证了她体质的特殊性。“幽门”、“影泉”是阴属性灵气运转的关键窍穴,常人修炼《幽影诀》,此二穴也需重点打磨。而她提及夜间修炼更易,尤其对月华敏感,这已超出了普通阴属性灵根的范畴,更接近一种罕见体质——“暗影灵体”。此种体质,在月华、阴影环境下修炼事半功倍,对隐匿、潜行、刺杀类神通天赋极高。
“此二穴确为《幽影诀》初期关隘,需以水磨功夫,徐徐图之。你既对月华有感,可尝试在月夜子时,于阴影中修炼,引月华入体,与灵气相合,或有事半功倍之效。”叶深指点道,“另外,你身法灵动有余,而沉稳不足。从今日起,每日早晚,于腿上绑缚此物,绕谷疾行十圈。”说着,他取出两对薄如蝉翼、却入手极沉的黑色金属片,递给柳轻舞。这是他闲暇时,用黑玄铁矿髓炼制的“沉影砂”,每片不过巴掌大小,却重逾百斤,且有微弱干扰神识、吸附阴影之效。
柳轻舞接过,只觉双臂一沉,小脸微微发白,但很快咬牙稳住,眼中露出坚定之色:“是,先生!”
“石坚。”叶深转向少年。
“弟子在。”石坚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沉稳。
“你体质特异,天生近土,是为“后土地脉之体”。”叶深直接点明,“此体质修炼土行功法,如鱼得水,筑基、结丹几无瓶颈。然你流落在外,无人引导,灵气自行吸纳,淤塞经脉,损伤根基。我传你《后土蕴灵诀》,便是要你以水磨功夫,化淤塞为滋养,重塑经脉,夯实根基。你修炼如何?”
石坚闻言,眼中闪过激动,先生果然看出了自己的体质!他连忙收敛心神,恭敬答道:“回先生,弟子按《蕴灵诀》行功,感觉体内原本散乱、刺痛的气流,似乎被引导着,缓缓归入几条主脉,虽然很慢,但那种胀痛感减轻了许多,而且……而且打坐时,感觉身下地面,似乎有微弱的热流渗入体内,很舒服。”
叶深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能清晰感知到地脉之气的滋养,说明石坚对此体质感应极为敏锐,悟性不错。“嗯,那是地脉之气,你体质特殊,可自行汲取,但需以《蕴灵诀》炼化,方可化为己用。你根基受损,不可贪功冒进,每日行功,以三个周天为限,待经脉酸胀感完全消失,丹田有温热饱满感,方可逐渐增加。此外……”叶深略一沉吟,取出一只尺许高的石瓮,放在地上。“从今日起,每日行功前,以双手置于此瓮两侧,运转《蕴灵诀》,尝试沟通、引动瓮中之物。”
石坚好奇地看向石瓮。瓮身灰扑扑的,毫不起眼,但当他凝神看去,隐约感觉瓮中似有某种沉重、厚实、古老的气息在缓缓流动。他依言伸出双手,虚按在石瓮两侧,默默运转《后土蕴灵诀》。初时并无异样,但当他将心神沉静,努力去感应那瓮中气息时,忽然,一股微弱但极其精纯的土黄色气丝,自瓮中飘出,顺着他的手掌劳宫穴,缓缓渗入经脉!
这股气丝一入体,石坚浑身一震!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温润、充满生机的力量顺着经脉流淌,所过之处,原本有些滞涩、隐痛的经脉,竟传来阵阵舒畅之感,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甘泉滋润!他甚至能“听”到,自己体内隐隐传来大地脉动般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这是……戊土精气?!”柳文轩在一旁看得分明,忍不住低呼出声。戊土精气,乃土行灵气中极为精纯厚重的一种,对土行修士乃是大补,尤其对石坚这种体质,更是固本培元、修复根基的无上妙品!如此珍贵的戊土精气,谷主竟随手拿出,给石坚修炼之用?
叶深微微颔首:“不错,正是戊土精气。此瓮乃我以秘法炼制,可缓慢汇聚、提纯地脉中的戊土精气。石坚,你每日引一缕炼化,可加速修复根基,滋养体质。但切记,过犹不及,每日一缕已是极限,多则有害。”
石坚感受着体内那令人沉醉的舒适感,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是!弟子……弟子谨记!多谢先生厚赐!”他虽不知戊土精气具体多珍贵,但看柳伯伯的反应和自身的感受,也知非同小可,心中对叶深的感激无以复加。
“你根基薄弱,不宜过早习练攻伐之术。从今日起,每日晨曦初露、地气升腾之时,于谷中那块青石之上,站桩三个时辰。”叶深指向谷中一块半人高、表面平坦的青石,“此桩无名,唯求一字——“稳”。身稳,心稳,意稳,与大地相连,感受地脉呼吸,体悟“厚德载物”之意。待你何时能于狂风暴雨中,站立青石之上,身形不动如岳,气息沉稳如山,何时方可学习其他。”
“是!先生!”石坚大声应道,眼中燃起斗志。站桩听起来简单,但他知道,这定然是先生考验他心性与根基的法门。
吩咐完毕,叶深又针对二人修炼中遇到的一些具体问题,一一详细解答。他言辞精炼,直指要害,往往三言两语,便让二人茅塞顿开。柳轻舞对灵气运行、月华吸纳的疑惑,石坚对地脉感应、行功火候的把握,在叶深的点拨下,都有豁然开朗之感。
指点完毕,叶深又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神识烙印,将一篇名为《五行基础详解》的常识性功法,以及一些简单的符箓绘制、灵药辨识、阵法入门知识录入其中,递给柳文轩。
“此文轩,你与轻舞、石坚,皆可研习。修行之道,并非一味打坐练气,修真百艺,亦可触类旁通,开阔眼界。尤其是符文阵法一道,与我谷中防御息息相关,你需多加用心。”
柳文轩连忙双手接过,激动道:“多谢谷主!晚辈定当用心研习!”
“好了,各自修行去吧。勤勉不辍,方是正道。”叶深挥挥手。
柳轻舞绑上“沉影砂”,咬着牙,开始绕着山谷边缘奔跑,小小的身影在崎岖的地面上努力保持平衡,速度虽慢,但步伐坚定。石坚则走到那块青石旁,深吸口气,按照叶深传授的姿势,缓缓站了上去。起初还有些摇晃,但他很快稳住身形,闭上眼睛,尝试着去感应脚下大地那沉稳厚重的气息。
柳文轩则捧着玉简,如获至宝,走到一旁仔细研读起来。
叶深看着三人各司其职,勤勉修行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柳轻舞灵动而坚韧,石坚沉稳而刻苦,皆是可造之材。柳文轩踏实肯干,心性尚可,作为初期管理杂务的人手,也算称职。
良才美质,需以心血雕琢。他叶深虽不喜繁琐,但既然决定开山立户,传承道统,便不会敷衍。这两个弟子,便是归墟谷未来的种子。他传授的,不仅仅是功法,更是修行路上应有的态度与心性。
回到静室,叶深盘膝坐下,心中却仍在思索。教导柳轻舞与石坚的过程,也让他对“道”与“法”有了新的体悟。柳轻舞的暗影灵体,亲近阴影、月华,偏向隐匿、迅捷、诡变;石坚的后土地脉之体,则厚重、承载、稳固。一者如暗影无形,一者如大地不动。这恰如他自身所悟的“寂灭”、“湮灭”之道,毁灭之中,亦蕴含着归于虚无的“无”与承载万物的“有”的对立统一。教导他们,仿佛也是在梳理、印证自身的道途。
“或许,真正的传承,并非简单的功法授予,而是道的引导与启发。”叶深若有所思。他不再仅仅将两个弟子视为需要庇护、教导的后辈,更将他们视为自身之“道”在不同侧面的映照与延伸。
心神沉入识海,那枚混沌元种缓缓旋转,释放着蒙蒙清光。《源初道经》总纲流淌心间,阐述着万物源起、演化、寂灭、归墟的至理。《铁血战图》中的杀伐征伐、军阵变幻,与这寂灭归墟之道,隐隐有相合之处。军阵杀伐,追求的是极致的破坏与毁灭,而毁灭的尽头,便是归墟。但归墟并非终结,混沌元种代表的“源初”,又预示着新生与可能。
“我的道,是毁灭,也是新生。是归墟,亦是源起。”叶深心中明悟愈深。教导弟子,建设归墟谷,看似是在“创造”与“守护”,实则也是他自身之“道”的实践与延伸。守护这一方小小天地,引导弟子成长,何尝不是对抗外界“毁灭”的一种方式?寂灭剑意,可斩灭外敌;归墟之力,可葬送威胁;而建设与守护,则是“生”的一面。
他隐约感觉,自己对“墟湮魔光”与“寂灭本源”的掌控,似乎更加圆融了一些。心念一动,一点灰芒在指尖跳跃,灵动如蛇,其中蕴含的恐怖湮灭之力,却比以往更加内敛、凝实。
“教学相长,古人诚不我欺。”叶深嘴角微扬,收回灰芒,再次沉浸于对《铁血战图》的推演之中。他要从这战图蕴含的军阵杀伐之道中,提炼出适合自身、适合小规模战斗,甚至适合未来教导弟子配合的合击之术。
归墟谷中,瀑布轰鸣,灵药吐蕊。柳轻舞奔跑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石坚立于青石之上,身形在一次次微调中,越发沉稳;柳文轩捧着玉简,时而沉思,时而恍然。叶深则在静室中,推演着属于自己的、融合了杀伐与守护的“道”与“法”。
一方小小山谷,三个初学者,一位摸索前行的“先生”,在这混乱贫瘠的黑水泽畔,悄然播下道统的种子。良才已现,美质初显,只待风雨洗礼,岁月雕琢,终有一日,或可成长为参天大树,在这广袤而残酷的仙界,撑起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