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然天机我本残局:第215章 回归之路
自毁洞府,引爆灵脉,制造混乱脱身,已是三日之前。
这三日,叶深如同最精明的猎手,又如同最谨慎的猎物,在广袤无垠、危机四伏的云渺仙域边缘地带,不断变换方位,隐匿潜行。他不再使用任何可能留下明显痕迹的遁术,而是将《源初道经》中一种名为“芥子藏虚”的高明敛息遁法运转到极致,身形气息与周围的山石、草木、流云乃至空间本身的细微波动融为一体,除非修为高出他一个大境界且精擅探查之术者近距离刻意扫描,否则极难发现。
他选择的路线也极其刁钻,专挑那些灵气稀薄、环境恶劣、空间结构不稳或是存在着天然迷障、紊乱力场的绝地、险地穿行。这些地方通常人迹罕至,甚至连妖兽都很少踏足,是躲避追踪的天然屏障。虽然行进速度慢了许多,且需时刻小心应对恶劣环境本身的风险,但胜在安全隐蔽。
体内的“墟湮魔光”在那一丝来自下界的香火愿力持续滋养下,侵蚀被进一步遏制,净化速度似乎也快了一丝。但叶深不敢有丝毫大意,那愿力毕竟微弱且断断续续,净化魔光仍是水磨工夫。他分出一部分心神,持续运转《源初道经》,炼化侵入体内的那一丝模拟“墟湮”波动(自爆洞府时故意残留的),同时小心引导着那微弱的愿力,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一点点剔除道基与元神上最顽固的灰黑斑点。
然而,他心中那根弦始终紧绷着。那道冰冷、阴秽、充满恶意的神识主人,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对方绝非易于之辈,此次打草惊蛇,对方绝不会轻易放弃。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足够安全、能让他安心完成疗伤、甚至尝试突破当前瓶颈的地方。
“云渺仙域是不能久留了。”叶深藏身于一片终年弥漫着“蚀骨销魂瘴”的沼泽深处,借着剧毒瘴气的掩护,短暂休憩,同时梳理着思绪。“那窥视者的神识特质,与“墟湮魔光”同源,很可能与归墟侵蚀有关,甚至就是幕后黑手的爪牙。我在云渺仙域显露了行迹(下界愿力召唤的波动),对方必然会将搜寻重点放在这里。而且,云渺仙域也并非真正的安全之地,仙域核心那些大势力盘根错节,我身负“补天一脉”传承,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他需要离开云渺仙域,前往更偏远、更混乱、或者说,更不为人知的区域。仙界广袤无垠,并非所有地域都被各大仙域完全掌控。在仙域与仙域之间,在已知版图的边缘,存在着无数被称为“荒芜边陲”、“失落之地”、“混沌裂隙”的所在。那里法则混乱,环境恶劣,遗迹与危险并存,但也往往意味着更多的机缘和更少的束缚。
“我记得,在云渺仙域极西之地,靠近“天裂渊”的方向,有一处古老的废弃传送阵群遗迹,据说是上古某个辉煌文明留下的,可能连通着其他偏远区域,甚至是一些破碎的、未被完全探索的“古界碎片”。”叶深回忆着百年来在仙界的零星见闻和从一些古老玉简中看到的只言片语。“若能找到并激活其中一座相对完好的传送阵,或许能彻底摆脱追踪,去往一个全新的、无人认识我的地方。”
“天裂渊”是云渺仙域西部边界一处著名的险地,传闻是上古大战撕裂的空间裂缝,绵延不知多少万里,内部充斥着恐怖的空间乱流、时间碎片和各种诡异的能量风暴,是真仙也不敢轻易深入的绝地。但也正因为其危险,那片区域反而人迹罕至,监管松散。上古传送阵遗迹就在“天裂渊”外围的某处,这个信息是叶深早年在一处古修洞府残破玉简中偶然看到的,真假难辨,但如今却是唯一可行的出路。
目标既定,叶深不再犹豫。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在绝地中,常规的辨认方向方法往往失效,他依靠的是对空间波动的感知和《源初道经》对天地元气流转的天然感应),再次融入环境,如同幽灵般,朝着云渺仙域极西,“天裂渊”的方向,悄然而去。
路途比想象中更加漫长和凶险。他需要避开可能有修士聚集的仙城、坊市,绕开一些强大妖兽的领地,穿越数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天然险境:能吞噬神识的“寂魂雾海”、遍布无形空间裂痕的“碎空山”、罡风如刀的“无回风谷”……
一路上,他数次感应到有强横的神识扫过周边区域,其中一道阴冷污秽的神识,与之前窥视他的那道极为相似,让他心头凛然,更加小心地隐匿。显然,对方并未放弃,而且很可能动用了不少力量在云渺仙域外围进行拉网式搜索。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对方对他,或者说对他身上可能存在的“东西”(补天一脉传承,或者“墟湮魔光”的感应)的重视。
除了躲避追踪,叶深也时刻关注着体内状况和下界那微弱的愿力联系。愿力时断时续,如同风中残烛,但始终未曾彻底断绝。他能模糊感觉到,玄元宗的香火在持续,虽然微弱,但很稳定,甚至随着时间推移,那一丝愿力似乎变得更加精纯、凝聚。这说明陆明轩等人确实在按照他的嘱咐,诚心供奉“源初道碑”,宗门情况可能正在缓慢好转。这让他焦灼的内心,多了一丝慰藉和动力。
他也尝试过更主动地去感应、甚至引导那股愿力,发现当自己心神沉静,默念《玄元问道篇》(他根据《源初道经》为下界改编的功法)总纲时,那股愿力的联系会稍微清晰、稳定一丝。这让他若有所思,香火愿力,似乎并不仅仅是单向的索取,它更像是一种双向的、基于某种“契约”或“共鸣”的连接。供奉者诚心祈念,被供奉者(或物)予以回应和庇佑,形成良性循环。玄元宗弟子供奉“源初道碑”和他(作为老祖),而他(或许通过道碑)也能反向给予弟子们某种道韵上的反馈或庇佑?这其中的玄妙,值得深入研究。
一月后,叶深终于有惊无险地穿越了重重险阻,来到了云渺仙域极西边缘。眼前的景象,让他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前方,大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爪狠狠撕裂,一道深不见底、宽不知几许的漆黑深渊,横亘在天地之间。深渊两侧,是陡峭如刀削的悬崖,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深渊上方,并非天空,而是扭曲破碎、如同打翻了染缸一般的混沌色彩——那是混乱到极致的空间乱流、时间碎片、以及各种属性的狂暴能量交织在一起形成的恐怖天幕,偶尔有粗大如龙的电蛇、漆黑的裂缝、或五彩斑斓的光带闪过,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这里,就是“天裂渊”,仙界的伤口,生灵的禁地。
仅仅是站在深渊边缘数千里外,叶深就能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以及空间本身传来的不稳定波动。寻常真仙,恐怕连靠近边缘都需小心翼翼。
“上古传送阵遗迹,据说就在天裂渊外围,靠近“悬空山”的某处空间褶皱之中。”叶深回忆着玉简中的记载,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那复杂危险到极致的空域。悬空山,是天裂渊外围一些被恐怖力量撕扯、却侥幸未完全崩碎,反而悬浮在空间乱流中的巨大山体或陆块,是探索天裂渊外围区域为数不多的、相对“安全”的落脚点,但同样危机四伏。
叶深吸了一口气,将“芥子藏虚”遁法催动到极致,同时调动《源初道经》本源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金紫色光膜,以抵御可能袭来的空间乱流余波和混乱能量侵蚀。然后,他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又像是一道融入背景的阴影,小心翼翼地朝着天裂渊外围,那传说中可能存在“悬空山”和传送阵遗迹的区域飞去。
越是靠近天裂渊,空间越是紊乱。无形的空间褶皱、细小的空间裂痕如同暗藏的利刃,随时可能将闯入者切成碎片。混乱的能量风暴毫无规律地爆发,时而冰寒刺骨,时而炽热难当,时而带着腐蚀神魂的诡异力量。更有一些地方,时间流速都似乎与外界不同,时而快,时而慢,让人头晕目眩。
叶深全神贯注,将神识感知提升到极限,避过一道道明显的空间裂痕和能量乱流。遇到避无可避的细微空间褶皱或能量余波,他便依靠体表的金紫光膜硬抗。《源初道经》的力量在对抗这种混乱的、带有一定“归墟”特性的环境侵蚀时,展现出了一定的优势,其蕴含的“净化”与“衍化”道韵,似乎能中和、转化部分混乱能量。
即便如此,这段路程也走得艰难无比。他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有倾覆之危。有几次,他差点被突然出现的、吸力恐怖的空间漩涡卷走;还有一次,一道无声无息的时间碎片擦身而过,让他感觉自己的寿元似乎被凭空削去了一丝,骇得他连忙远离那片区域。
足足飞行了七日,避开了无数险境,叶深终于在一处相对稳定的空间褶皱深处,发现了一座悬浮在狂暴能量流中的、只有数十里方圆的“悬空山”。此山通体漆黑,质地坚硬无比,似乎并非寻常岩石,表面布满了被空间乱流和能量风暴常年冲刷形成的诡异纹路。而在悬空山靠近中心的一处背风凹地内,他看到了此行的目标——一片占地约百丈、由某种非金非玉的灰白色巨石搭建而成的、残破不堪的古老阵台。
阵台大部分已经坍塌,巨石上布满了裂纹和风化的痕迹,镶嵌在阵纹节点处的灵石(或者说仙石)早已耗尽灵气,化为顽石。但依稀还能看出其大致的轮廓和部分残缺的阵纹。这些阵纹极其古老、复杂,与现今仙界流行的传送阵风格迥异,透着一股苍茫的气息。阵台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圆形凹陷,里面残留着一些暗淡的、疑似空间坐标符文的东西,但大多已模糊不清。
“就是这里了!”叶深心中微喜,但随即眉头紧锁。这传送阵破损得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阵基残缺,阵纹断裂,能量核心枯竭,最关键的空间坐标符文也模糊难辨。想要修复并激活它,难度极大,而且充满了不确定性——天知道这古老的传送阵会把他传送到哪个犄角旮旯,甚至可能是某个绝地死域。
但,这已是他目前能找到的、离开云渺仙域最有可能的途径。返回?不可能,追踪者很可能已在回路上布下天罗地网。留在天裂渊外围?这里环境恶劣,资源匮乏,非久留之地,且并非绝对安全,那追踪者若舍得下本钱,未必不敢深入搜寻。
“只能冒险一试了。”叶深降落在残破阵台旁,仔细检查起来。他需要评估修复的可行性,并尝试解读那些残留的空间坐标符文,至少要确定一个大致的传送方向,避免被传送到必死之地。
就在他全神贯注研究古阵,试图从那些残缺的阵纹和模糊的符文中,拼凑出一点有用信息时——
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外敌,亦非来自天裂渊的环境危险。而是源自他体内,源自那缕微弱却坚韧的、与下界玄元宗相连的香火愿力联系!
这一次,那愿力联系不再是涓涓细流般的温暖滋养,而是骤然变得剧烈、灼热,甚至带着一丝……急促的“召唤”与“共鸣”!仿佛下界的“源初道碑”,感应到了什么,或者被什么触动了,正在通过这因果之线,向他发出强烈的信号!
几乎同时,叶深面前那残破古阵台中央,那些原本暗淡模糊、几乎不可辨认的空间坐标符文,竟然也齐齐亮起了微弱的、与“源初道碑”散发的光晕极为相似的灰蒙蒙光芒!而且,这些亮起的符文,并非完全随机,它们似乎在与叶深体内传来的愿力波动,以及他修炼《源初道经》产生的本源之力,产生着某种奇异的共鸣、共振!
叶深心头剧震,猛地抬头,望向那些亮起的符文。只见在愿力与《源初道经》力量的共同作用下,那些残缺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光芒流转,彼此勾连,竟然在阵台中央的圆形凹陷上方,缓缓勾勒出一个虚幻的、不断旋转的、由无数复杂符文构成的立体图案!
这图案,并非具体的空间坐标,更像是一个……指向性的“路标”,或者说,一个模糊的“道标”!它指向的,似乎并非某个具体的仙界地域坐标,而是一种……冥冥中的、与“源初道碑”同源的、古老而苍茫的“存在”或“位置”!
“这是……”叶深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上古传送阵,难道并非普通的跨界传送阵,而是与“源初道碑”,与“补天一脉”的古老传承有关?是“源初道碑”感应到了这座同源的古老阵法,并通过愿力联系,激活了它残留的指引功能?
就在这时,那股来自下界的愿力“召唤”变得更加强烈,仿佛在催促他,踏上这座阵法,沿着那“道标”指引的方向前行!
叶深脸色变幻不定。前方是未知的古阵,通往未知的、可能与“补天一脉”古老秘密相关的所在,吉凶难料。后方是可能存在的追兵,以及无法久留的险地。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叶深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既然“源初道碑”有此异动,既然这古阵与自身传承可能有关,既然前路已断,那便……循着这冥冥中的指引,闯上一闯!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争命,于未知中探寻大道!这或许,是危机,亦是机缘!
他不再迟疑,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了那残破的阵台,走到了那旋转的、由愿力和《源初道经》力量共同激发的虚幻“道标”下方。
他双手掐诀,体内《源初道经》全力运转,金紫色的本源之力汹涌而出,同时,他尝试着主动沟通、接引那股来自下界的、灼热的香火愿力,将其与自身法力、与阵台上残留的古老阵纹、与那虚幻的“道标”连接在一起!
“嗡——!”
残破的古阵台,猛地一震!那些灰白色的巨石,仿佛沉睡了无尽岁月后骤然苏醒,发出了低沉的轰鸣。阵台上残存的、原本暗淡的阵纹,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力,次第亮起灰蒙蒙的光芒,与叶深的力量、下界的愿力、以及那虚幻的“道标”交相辉映。
空间开始剧烈波动,以阵台为中心,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灰白色漩涡缓缓成型,散发出古老、苍茫、而又危险莫测的气息。
叶深立于漩涡中心,衣衫猎猎,感受着那强大的空间撕扯之力,以及“道标”传来的、指向无尽虚空深处的模糊牵引。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云渺仙域的方向,又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看了一眼下界玄元宗的方向。
然后,他毅然转身,身影被越来越炽盛的灰白色光芒彻底吞没。
残破的古阵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光芒骤然大放,随即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之前的残破与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细微的空间涟漪,证明着此地曾发生过不寻常的传送。
叶深的“回归之路”,并未回归到他预想的安全之地,而是被这意外的变故,引向了一个更加未知、更加神秘、或许也隐藏着“补天一脉”乃至对抗“归墟”古老秘密的方向。
冥冥之中,那来自下界的香火愿力,与这上古传送阵的共鸣,究竟是一场意外,还是早已注定的牵引?这古老的阵法,又将把他带往何方?是埋藏着纪元秘辛的失落遗迹,还是更加凶险的绝地死域?
他的道途,在被迫逃离与主动抉择中,再次拐上了一条充满未知的岔路。而这条路的尽头,或许,正连接着那被时光掩埋的、关于“源初”与“归墟”的终极真相。